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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Chapter79江攸寧,我好……

別為他折腰 容煙 13564 2025-02-26 10:46

  第79章 Chapter 79 江攸寧,我好……

  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窗沿上, 光滑幹淨的玻璃上滑落一條條雨線,外面天色昏沉,根本看不出來是上午。

  北城近來的天氣總是這樣, 昏沉陰暗。

  沈歲和見他們不說話, 便噤了聲。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 碧綠色的樹枝被細密的雨絲沖刷的格外好看,尤其是枝頭壓着水滴狀的雨滴,晶瑩剔透。

  這雨下得總讓他想起那些如夢似的場景,都和江攸寧有關。

  但醒來後, 卻沒見到。

  總歸是有些失望的。

  病房裏一時寂靜地隻能聽見點滴落下來的聲音, 就和秒針轉過轉盤一樣。

  滴答、滴答, 伴随着外邊的雨聲,格外寂寥。

  沈歲和目不轉睛地看着外面,看似面無表情, 但曾嘉煦和曾嘉柔跟着被帶了情緒,總覺得心裏堵着些什麽。

  就是那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曾嘉煦尴尬地摸了摸頭, “內個……哥, 你現在還好嗎?

  “對。
”曾嘉柔立馬接話, “你感覺有沒有哪裏疼?

  沈歲和搖了搖頭,他終于扭過臉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各落了一秒,“辛苦了。

  他的語調很平靜,像是一口波瀾不驚的古井。

  深邃又神秘。

  怕是扔進個石子都泛不起半分漣漪。

  不知怎地,曾嘉柔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話——哀莫大于心死。

  “哥。
”她還是有些不忍心, 安慰道:“寧寧姐來過的。

  “嗯?
”沈歲和眉頭微蹙,那雙深邃的目光向她投過來。

  曾嘉柔隻看了一眼便低下頭,不敢再跟他對上視線, 隻喏喏道:“就你都昏迷四天了嘛,寧寧姐還要看漫漫,肯定不會天天過來啊。

  “哦。
”沈歲和又恢複了那個聲音。

  沒有起伏,毫無波瀾。

  曾嘉柔低咳了一聲,繼續道:“寧寧姐那天來了的。

  沈歲和:“哦。

  “對啊。
”曾嘉煦也在一邊幫襯,“寧寧姐那天過來了的,待了好幾個小時呢。

  沈歲和:“嗯。

  曾嘉柔還想說什麽,醫生已經進來。

  幫剛醒的沈歲和做了一番檢查,幾人的話題也就此打斷。

  等到醫生離開後,曾嘉柔才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

  她劃到跟江攸寧的聊天記錄,遞給沈歲和看。

  “真的。
”曾嘉柔說:“寧寧姐有問你情況,我們沒騙你。

  沈歲和翻了幾下。

  江攸寧:【他脫離危險了嗎?

  曾嘉柔:【嗯,醫生說沒大礙。

  江攸寧:【好。

  曾嘉柔:【寧寧姐,你來看看麽?

  江攸寧:【改天吧。

  就簡短的幾句話。

  隻是問了問他的情況,知道他沒大礙後便再沒回過。

  沈歲和把手機還給曾嘉柔。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受,總之還挺悶。

  他知道江攸寧應當還在生氣,這麽做也無非厚非。

  但感性心理和理性認知總會相悖。

  “她呢?
”沈歲和換了個人問,“還好嗎?

  “啊?
誰?
”曾嘉柔沒反應過來,不過腦子便問了出來。

  但換來的是無盡的沉默。

  在這尴尬的沉默中,她終于反應了過來。

  她抓了抓頭發,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曾嘉煦。

  “她一直沒來過。
”曾嘉煦一向很誠實,他坐在沈歲和病床旁,給他掖了掖被子,“今天她約了我爸,估計等會兒我爸回來就知道了。

  沈歲和:“哦。

  “哥。
”曾嘉煦平常雖然吊兒郎當,但在正事上還是成熟穩重的,一旦說正事,他也變得嚴肅起來,“這事兒以後就過去了,如果姑媽還是這樣,你就當沒有這個媽,別傷害自己。

  “哦。
”沈歲和沒什麽想表達的欲望,他明白所有的道理,但當事情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就不是那麽輕而易舉了。

  他緩緩閉上眼,身體的疼痛其實還在繼續,隻是沒那麽明顯,尚且在可承受範圍之內,“我想靜靜。

  曾嘉煦和曾嘉柔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低聲嘆了口氣。

  任誰都能感受得到沈歲和身上那股頹廢的勁兒。

  曾嘉柔溫聲道:“哥,你還有我們呢。

  “嗯。
”曾嘉煦說:“別難過了。

  沈歲和的眉眼平和,也溫聲說:“我沒事。

  他确實沒什麽大事,連死這件事都沒能如願。

  身體上的疼痛也會慢慢好轉,他隻是感覺到疲累。

  外面的雨還在下,一點一滴都落在了他心裏。

  “我不能說。
”江攸寧把漫漫放在爬行墊上,任他一個人玩,然後給路童倒了一杯可樂,坐在她對面無奈地拒絕道:“這事我沒法幫你。

  路童哀嚎一聲,“寧寧啊,我知道這不太好,但我也沒辦法惹。

  一向直女的路童連撒嬌這種招式都用上了,“你就幫幫我QAQ。
幫我問一下都行,我知道個結果也可以,不然我真……幹不下去惹。

  “那就辭職。
”江攸寧說:“這什麽律所,走歪門邪道都走到這種地方來了。

  路童:“……”

  “你知道以我現在的狀況再找這樣的工作難于登天嗎?
”路童嘆了口氣,“這次的事兒攤上也是我倒黴,平常不這樣的。

  “但你平常加班啊。
”江攸寧捧起杯喝了口熱水,“再說了,你們跟沈歲和又沒合作,這會兒找沈歲和做什麽?
有顧慮到他還在醫院嗎?

  路童:“……就是想趁虛而入啊。

  江攸寧:“……”

  路童今天來找江攸寧就是想知道沈歲和住哪個醫院的,以及能不能去探望一下,好跟他達成一樁合作。

  這事兒還要從路童的代教律師說起。

  路童的代教律師跟沈歲和是一個路子,都是主打高端商事訴訟的,這一次接手的案子是晨宇集團、斯和貿易和州立房地産公司的侵權糾紛案,這案子标的高、案件複雜,光路童的代教律師一個人肯定沒法打,所以他需要再找一個,而沈歲和是最合适的人選。

  因為他之前代理過州立房地産公司的案件,并且幫其勝訴,而他跟那個公司建立的并不是長期合作,所以這會兒不光是他們在找沈歲和,州立房地産公司也在找。

  現在就看是誰的關系網強大,看誰的動作快,沈歲和願意幫誰代理,這官司就贏了一半。

  所以路童的代教律師讓路童來,看能不能聯系上沈歲和。

  路童:“……”

  “寧寧啊。
”路童耷拉着臉,“你幫我問問就行,起碼我能回去給個答複,不然我回去又是……啊,狂風暴雨。

  江攸寧嘆氣,“他現在還不知道醒沒醒呢。

  “你問問呗。
”路童脫口而出,說完之後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她皺眉道:“不是吧?
你是不是從他住院以後就沒去看過?

  江攸寧:“……看過啊。

  就是他做手術那天她去了兩個小時。

  但漫漫在那個環境裏,聞着醫院的消毒水氣味就總是哭,她便帶漫漫離開了。

  後來等漫漫睡着後,她又去了一趟,知道他脫離生命危險後,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她便離開了醫院。

  律所事多,她手頭同時代理着兩個案子,确實走不開。

  白天上一天班,晚上回家還要顧漫漫,就算去醫院也是看他躺在那兒,還不如不去。

  她便一直沒去過了。

  江攸寧跟路童說去了兩次,路童表示震驚。

  “這一點都不像你。
”路童搖頭道:“阿寧,你變了。

  江攸寧:“……人都會變的啊。
不過,我變哪了?

  路童:“原來隻要你家沈歲和生病,你肯定是衣不解帶的伺候啊。
你記不記得,以前沈歲和隻是發燒,我們喊你出去玩都喊不動,去你家附近吃飯了,你都不出來,然後還是我們給你打包飯帶過去的,我的天,我們不止給你打包了飯,還給你家沈歲和去林記粥店打包了小米粥。

  江攸寧:“……有那麽誇張嗎?
你們來得時候不是順便路過那兒,正好打包呗。

  路童:“有!
我們不是順便的,是專程開車過去的。

  江攸寧記得那次。

  路童好不容易從外地回來一次,提前五天就約好了要一起吃飯。

  但臨近那天,正好是前一天晚上,沈歲和有個很重要的應酬,酒喝多了回到家,吐得不省人事,第二天一早就發了燒,江攸寧說要帶他去醫院,他怎麽都不去,腦袋像個毛茸茸的球在江攸寧懷裏滾,帶着幾分撒嬌意味,江攸寧便也放棄了。

  那天怕他出事,江攸寧便一直在家待着。

  跟公司請了假,也放了路童她們的鴿子。

  那會兒覺得,沈歲和就是她的全世界。

  但現在,她隻需要知道沈歲和還活着,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地方便行。

  其實那天晚上她還是失眠了的,一閉上眼都是瓢潑大雨中滿是鮮血的沈歲和,他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上揚着,可她還是覺得恐怖。

  不過她的生活裏還有其他事要做,也便顧不得那麽多,等去了律所忙起來便什麽都忘了,隻有偶爾聽衆人聊八卦時聽到沈歲和這個名字,她才會想起來沈歲和還在醫院。

  想起當初,江攸寧嘆了口氣。

  “注意措辭。
”江攸寧低斂下眉眼,“已經不是我家的了。
而且……他就是他,以後跟我沒關系。

  路童:“……寶貝可以。

  江攸寧:“嗯?

  路童:“斷得夠徹底。

  江攸寧:“不然呢?
藕斷絲連嗎?

  路童:“你可以幫完我這個忙再斷,行……嗎?

  江攸寧:“……我能幫你問。

  “足夠了。
”路童說:“本來我也不想這麽麻煩你,但……沒了這份工作,我現在在這個行業是真的很難有立足之地了,除非換去當法務,但是跟我以前經歷相關的,應聘上了就很惡心,去壓迫那些……”

  說到這,路童噤了聲,幾秒後感嘆道:“人生艱難啊。

  江攸寧拿出手機給曾嘉柔發消息,一邊問路童:“不過,張律師是怎麽知道你能搭上沈歲和這條線的?

  路童:“?





  她非常詫異地看向江攸寧,江攸寧被她看得一臉懵。

  “你不知道嗎?
”路童無奈扶額,甚至翻了個白眼,“你真的不知道嗎?

  江攸寧:“……”

  她應該知道嗎?

  “你。
”路童微笑了下,“金科律所未來的金字招牌,江律師,曾經在法庭上贏了律界訴訟大魔王的江律師,跟曾經的律界訴訟大魔王沈歲和是夫妻。
啊不,是前夫妻。
現在基本上聊八卦的人都知道了好嗎?
這事兒在所有律所裏都已經不是秘密了。

  江攸寧:“…………”

  “大家消息這麽靈通的嗎?

  路童:“你以為呢?
估計這幾天你忙得什麽都沒聽說,但我聽這個事情的各種八卦版本都快聽吐了好嘛?
我都不敢去衛生間待半個小時以上。

  江攸寧:“……這麽誇張嗎?

  路童點頭,“是啊。

  說着她嘆了口氣,“而且還有人八卦兮兮來問我的,你知道嗎?
真就有那種一點眼色都沒有還把你往火坑裏的人,我真……”

  路童氣得都咬牙切齒,“這事兒本來根本輪不到我。
但就因為這些消息,有人把之前看到我跟你吃飯的事告給了老張,所以老張才把這事兒派給我。

  江攸寧:“你被針對了?

  路童:“……是。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她現在在這個律所就是舉步維艱。

  她比很多實習生都來得晚,雖然年紀和資歷都擺在了那兒,但對所有的實習律師來說,她就是個空降兵。

  她在那兒又沒有關系,隻能靠自己一步步升,畢竟經驗足夠多,肯定比其他人的工作做得好,難免惹來嫉妒,再加上她這個人說話向來直,代教律師也很欣賞她,尤其是她??原來的那段工作經歷,一直有意提攜,時間久了,她自然就是別人的活靶子。

  可她現在說白了,就是一張不好畫的白紙。

  她原來的那些基層工作經歷是加分項,但對于這種高端商事訴訟來說,相當于完全不是一個領域,除非她現在像江攸寧那樣,已經打過了幾次能寫在履歷裏的官司,不然再去新的律所又是跟現在一樣令人尴尬的位置。

  如今在這個律所待了一年,到了升職的關鍵期,這事兒要是不去辦,那面臨的後果……反正很糟心。

  左右都很糟心。

  她隻能厚着臉皮來問江攸寧,進門前她都在門口躊躇了半個小時。

  就是一直不好意思進這門來。

  要不是跟江攸寧關系好,她也沒法開這口。

  路童都快糾結死了。

  “你怎麽不早說?
”江攸寧嘆了口氣,“我要是知道你現在進退兩難,肯定不會這樣啊。

  路童:“……你們每天忙得要死,再聽我吐苦水?
算了吧算了吧。

  “再忙聽你說半個小時的時間也總有吧?
”江攸寧一邊戳手機屏幕一邊說:“什麽時候你變得這麽客氣了?

  路童扁嘴,“不是客氣,就是看你們都太忙了,不忍心。

  “語語呢?
”江攸寧問:“你沒聯系她?
最近這個人好像消失了似的。

  路童:“忙着陪阿姨治病呢,好像是說胃出了點毛病。

  “住院了?
”江攸寧說:“改天去看看吧。

  “嗯。
”路童無奈道:“我現在越發覺得,到了咱們這個年紀,需要顧慮的事情越來越多,好像最後也就不是為自己活着了,是為父母,然後為孩子。

  “你婚都沒結,哪來的孩子?
”江攸寧笑着調侃:“想太多了。

  路童斜睨她一眼,“你啊,每天都是漫漫長、漫漫短,朋友圈裏發的也都是漫漫。

  江攸寧聳肩,“我可不是。

  路童:“嗯?

  “雖然我每天都把他挂嘴上,但我知道,我是在為自己活着的。
”江攸寧說:“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先說自己,照顧他是應該的,但更應該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江攸寧這話說得有幾分繞,也沒完全點透。

  但路童就是奇怪地懂了。

  她盯着江攸寧看了許久,爾後感嘆道:“寧寧長大了。

  江攸寧:“……去去去。

  兩人聊着,曾嘉柔已經回了消息。

  【醒啦!
正要和你說呢。

  【哥的情緒好像不是很好,你要來看看嘛?

  【最好帶着漫漫。

  江攸寧:好。

  ——怕漫漫傷到他。

  曾嘉柔:【沒事滴!
他看見漫漫應該會開心點吧。

  江攸寧:【好。

  路童那邊也問完了辛語。

  正好辛語的媽媽跟沈歲和在一個醫院,隻是一個在16樓,一個在13樓。

  不過可以一起去看。

  連着下了幾日小雨的北城終于放了晴。

  翌日一早,路童開車去接了江攸寧,她還買了兩束花,一束給沈歲和,一束給辛語的媽媽,而江攸寧負責買水果和牛奶。

  不過都是買給辛語媽媽的,沒給沈歲和買任何東西。

  倒是昨天慕老師知道江攸寧要帶着漫漫去看沈歲和,清早起來給煲了骨頭湯,說是估計他媽也不會在身旁看着,肯定沒人給他弄這些,想來也挺可憐,便給他拿了些。

  當然了,還給辛語媽媽煲了雞湯。

  江攸寧想了半天也沒想到給沈歲和再買點什麽,便隻拎了保溫盒來。

  東西都是路童拿的,江攸寧負責抱漫漫。

  但到了樓下,東西着實多,路童也拿不上,隻好打電話讓辛語下來接。

  多日不見,辛語愈發瘦了,瘦得都有些病态。

  “我嘞個乖乖。
”路童看着她,伸手在她鎖骨上摸了一把,“你這是怎麽了?
最近都絕食了嗎?

  辛語一把揮開她的手,“沒絕食,吃挺多的。

  她說話都有氣無力的,眉宇間帶着幾分愁緒。

  “阿姨病得很重啊?
”路童擔憂道:“你怎麽這幅樣子?

  “癌症。
”辛語抿了抿唇,從她手上把那些東西拿過來,“晚期。

  她說這話的時候情緒還算平靜,估計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隻是身上那絲憂愁總散不去,路童就感覺是昔日的王熙鳳重生成了林妹妹,辛語已經變得如此弱不禁風了。

  不過這消息給江攸寧和路童都帶來了不小的震撼。

  辛語是單親,也不算是單親,她媽結過兩次婚。

  一次是跟她親爸,一次是現在的繼父,二婚的時候辛語都已經16歲了,所以她跟現在的繼父關系并不好,而且她的兩個父親,都出過軌,且都被辛語看見過。

  辛語對他們都一個态度:都是垃圾。

  她媽跟她親爸是因為出軌離了的,但跟這個繼父并沒有。

  她有跟她媽說過,但她媽覺得都這個年紀了,便也算了,就那樣将就着過。

  辛語後來就很少回去了,不過跟她媽的關系一直不錯。

  在江攸寧印象中,辛語的媽媽也是個很溫柔的人,而且又高又瘦又有氣質,辛語這模特身材完全是遺傳了她。

  “阿姨知道麽?
”江攸寧問。

  辛語搖頭:“一會兒都高興點,別跟她說。

  路童和江攸寧跟在辛語後邊上樓,先去的辛語媽媽那兒。

  在電梯裏,辛語伸手逗了逗漫漫,“寶貝兒,叫幹媽。

  漫漫看了她一眼,然而嘿嘿笑着,就是不說話。

  不過在下電梯的時候,他嘴裏咿呀地說了句,“mo……mo……”

  辛語笑道:“這小家夥是在叫媽媽嗎?

  江攸寧點頭,“應該是,就是叫得不清晰。

  發現漫漫會喊媽媽是在沈歲和住院那天,漫漫回家後一直睡着,等到睡醒以後就嚎啕大哭,江攸寧坐在他床邊哄他。

  哄到不哭了以後,他就嘗試着喊:momo……bobo……nene。

  慕曦跟江洋坐在那兒聽了很久,一起幫着翻譯才聽懂他大概喊得是媽媽、爸爸、奶奶。

  江洋吃起了飛醋,在那兒逗漫漫,讓他喊外公和外婆。

  不一會兒,漫漫就會說wope……wote,反正會咿呀地說,但說得沒一個是标準的。

  “把漫漫留給我媽玩會兒。
”辛語說:“說不準我媽今天能多吃兩碗飯。

  江攸寧點頭:“可以。

  “那樓上那位怎麽辦?
”路童說:“那位還等着看兒子呢。

  “隻給他看一眼。
”辛語說:“他以後有得是機會。

  路童:“……也倒是行。

  江攸寧笑着逗弄漫漫,“我家寶貝兒可太重要了。

  “是的。
”路童也笑着逗他,“老工具人了。

  江攸寧跟路童先去看了辛語媽媽,她的狀态确實不太好,整個人看上去異常憔悴,頭發白了很多。

  但是看着漫漫還挺開心,便把漫漫留給她逗弄。

  辛語坐在病房裏陪着,路童跟江攸寧去樓上看沈歲和。

  去的時候病房裏隻有曾嘉煦。

  他正坐在病床前打遊戲,聲音開得極低,也不敢開語音,生怕驚擾着沈歲和。

  但他又偏偏想把沈歲和拉入遊戲坑,于是玩幾下就跟他說:“哥,你真不玩兒?
玩遊戲能讓病好得快。

  沈歲和的聲音異常冷淡,“不玩。

  “遊戲使人精神抖擻。
”曾嘉煦安利道:“你考慮一下呗。

  沈歲和回答得更加簡短,“不。

  曾嘉煦嘆氣,“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取悅你了。

  沈歲和:“閉嘴就好。

  曾嘉煦:“……”

  沈歲和:“我嫌吵。

  曾嘉煦:“……”

  嘎吱。

  聽見開門聲,曾嘉煦回頭看,眼睛都亮了,他站起來喊道:“寧寧姐。

  江攸寧朝他颔首,“我敲了門但沒人應我就直接進來了。

  “沒事。
” 曾嘉煦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她,“你就當來自己家,坐。

  江攸寧把保溫盒放在櫃子上,沒有坐,隻是低頭看向他,他确實瘦了,臉色看着也挺蒼白的,沒有血色。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反倒是沈歲和在沉默之後對她笑了下,隻是這笑有些勉強,他啞着聲音說:“你來了。

  江攸寧點點頭,在他一側坐下。

  “這我媽給你弄得。
”她指着保溫盒說:“一會兒喝。

  沈歲和:“嗯。
謝謝。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曾嘉煦有些受不了,他揮了揮手,“我先去外邊打遊戲了,你們聊。

  說着就出了門,跟逃似的。

  路童其實也想走,但她身上有任務,沒法走,隻能硬着頭皮說:“內個……沈師兄。

  先套個近乎。

  沈歲和:“嗯?

  “就是我們想找你合作個案子。
”路童飛快說明了來意,還把江攸寧摘了出來,“是我硬求着寧寧,她才答應帶我過來的,如果打擾了你的休息,那真的不好意思。
雖然知道你現在的狀況不适合說這些,但我也就是過來帶個話,如果你同意呢再好不過,不同意呢也無所謂,反正我話帶到了,你盡快考慮給我個答複,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言外之意:你快說,說完我就走。
我不想在這裏感受這份尴尬。

  沈歲和抿了抿唇,他說:“老裴想讓我代理州立。

  路童:“……”

  “別了吧。
”路童厚着臉皮說:“你就算是不想跟我們合作,也別去州立啊。
你好好養傷吧,你看你,傷的也挺嚴重的不是……”

  算了,編不下去,她放棄。

  這案子開庭在幾個月之後了。

  憑沈歲和的實力,比她們遲半個月也能讓她們的工作量更加緊張。

  很煩。

  但又沒有其他辦法。

  路童心想,不行就跳槽。

  實在不行嫁人吧。

  工作個屁工作。

  她要拿着積蓄去開店,自己當老闆。

  在那短短的一分鐘裏,她連自己以後開什麽店都想好了,甚至連店名都起好了,就叫“誰都不伺候”。

  但隔了片刻,沈歲和忽然問:“你覺得呢?

  他的目光投向江攸寧,似在征詢江攸寧的意見。

  江攸寧也是一愣。

  她眨了眨眼,“你問我?

  沈歲和點頭,“嗯。

  江攸寧:“……”

  “你自己的事。
”江攸寧說:“問我幹嘛?
我又不幫你上法庭。

  沈歲和:“……”

  他沉默了兩秒,略有些僵硬地說:“想問。

  江攸寧下意識回答:“那我不想說。

  沈歲和:“……哦。

  站在一旁的路童:“……”

  靠?

這是什麽尴尬場面?

  她做錯了什麽要來這種比社死現場還尴尬的地方?

  啊啊啊!
她隻想走。

  她要去辭職!

  “那要不要接?
”隔了幾秒,沈歲和又問。

  如果仔細看,還能發現他放在被子下的手握成了拳,似是在給自己勇氣似的。

  他問的時候,聲音晦澀,帶着幾分啞,還有幾分小心翼翼。

  江攸寧看他,正好跟他的目光對了個正着。

  她嘆了口氣,“我建議你還是好好養傷。

  “好。
”沈歲和一口答應。

  路童伸腳踹了踹江攸寧的椅子,江攸寧又補充了半句,“如果要接的話,那就跟路童他們合作吧。

  沈歲和:“好。

  沒有問什麽原因,直接答應。

  路童在一旁驚訝地問:“沈師兄,所以你是接了?

  沈歲和點頭:“嗯。

  路童比了個OK的手勢,“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終于能逃離這尴尬的地方,路童走得飛快。

  病房裏就剩下了他們兩人。

  沈歲和終于想起來問:“漫漫呢?

  江攸寧:“在樓下,跟語語在一起,陪林阿姨呢。

  “哦。
”沈歲和忽然說:“你瘦了。

  江攸寧:“唔。

  她捏了下自己的臉,“還好吧。
可能最近漫漫不太乖,沒睡好。

  “哦。
”沈歲和說:“等我好了就能帶漫漫了。

  江攸寧:“好。

  “之前的事。
”沈歲和說:“你還氣嗎?

  他雖然沒有明說是什麽事,但江攸寧一下便反應了過來。

  她隻是看向沈歲和,“你氣麽?

  沈歲和抿唇,“氣。

  曾雪儀那種做法,他也很氣。

  但他沒有辦法。

  這是沈歲和醒來之後,江攸寧第一次跟他說話。

  她不知道那天在她走後,那個房間裏發生了什麽。

  是有些好奇,但她不想過問。

  這是沈歲和跟曾雪儀之間的事,她可以不知道。

  知道的越多,便對這些事越無奈。

  對沈歲和的處境也愈發同情。

  但這種感情對她來說是沒有必要的。

  “江攸寧。
”時隔很久,沈歲和喊他的名字,他說:“她走了。

  江攸寧看向他,屋外陽光灑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緊緊閉着眼,眼角處有晶瑩剔透的光。

  他的聲音帶着顫抖,“江攸寧。

  “她走的時候說,就當她死了吧。

  “往後,我是一個人了。

  江攸寧緩緩伸出手去,下意識想安撫他。

  但在片刻之後又縮回來。

  她說:“會好起來的。

  “我氣她。
”沈歲和說:“甚至恨她。

  他說着睜開了眼望向江攸寧,那雙眼睛裏滿是哀傷,眼裏亮晶晶的,“我知道你氣她,甚至恨她,這是應該的,而且你是可以無負擔這麽做的。

  “但我不行。
”沈歲和說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是她一手養大的,我好像沒有立場這麽做。

  “可我必須這麽做。

  病房裏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他略帶哽咽地喊江攸寧的名字,“江攸寧。

  “我好痛苦。
”他說:“活着,真的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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