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先下手為強
縣衙的動靜鬧得那麼大,宋玉錦天黑前就得到了消息。
陳茂的名字已經被宣之于衆,落網不過是早晚問題。
宋玉錦隻慶幸他這名字普通,且那裝神弄鬼的母子倆大字不識一個,隻知道讀音,并不知道陳茂的名字具體怎麼寫。
而吉祥酒樓在呂掌櫃的管理下,一衆夥計都是按着編号稱呼。
特别是陳茂這種新人,别說客人,就算是一般的酒樓夥計,都不大清楚他的具體姓名。
加上一般人想破頭也想不到,使這種下三濫招數的人,會出自吉祥酒樓。
否則怕是現下陳茂就已經讓官差給鎖走,不多時就要把她招供出來!
宋玉錦入夜前就對外說自己不舒坦,想清靜些,把自己院子裡的下人都給清走了。
她焦急地坐立難安,一個勁兒地、不敢置信地在心裡念叨怎麼會這樣呢?
宋玉枝再脫胎換骨,在她認知裡,也不過是流放路上才好起來的傻子。
她無師自通,擁有那種好手便也罷了,憑什麼就能化險為夷,反将一軍?
!
大雨一直下到深夜。
萬籁俱寂的時候,王家絕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下。
宋玉錦的貼身丫鬟,輕手輕腳地從外頭回了來。
等丫鬟進了屋回話,宋玉錦連忙從床上坐起身,詢問她怎麼樣了?
那丫鬟先前并不贊成宋玉錦同陳茂那樣的市井小人合作,眼下事發,她盡心盡責地幫着宋玉錦收拾爛攤子,先回答說:“老夫人不在家,奴婢拿着您的腰牌暢通無阻。
已經見過了那陳茂。
也算他機靈,午後就已經告假了。
現下他已經被奴婢安排到一處偏僻的住所。
”
見宋玉錦焦急的面色沒有和緩,丫鬟頓了頓又勸道:“事情還沒有那麼糟,少夫人寬寬心,仔細自己的身子。
”
宋玉錦神情恍惚,對她的話恍未聞,隻讷讷道:“我真後悔沒聽你的話……。
”
那丫鬟跟着宋玉錦已有一段時日,深知宋玉錦這人隻能順毛捋,便依舊不說落井下石的話。
而是接着勸慰道:“少夫人别太自責。
陳茂先前把他同村那對母子的手段,誇得那麼厲害,說十裡八鄉最出名的大夫都看不出個所以然……誰能想到那宋玉枝會有辨别假死的本事呢?
更讓人想不到,這種市井常見的小官司,居然會驚動霍知州。
”
宋玉錦被她這話哄得鎮定下來一些,說是啊,“若不是霍知州出面,這官司未必今日就會審得這般清楚明白,我也不至于急成這樣。
現下也确實不是自責的時候,好妹妹,你快幫我想想,下一步該如何。
”
見她總算能聽進人話了,丫鬟悄悄地呼出一口長氣。
她想了想,道:“陳茂已經躲了去,普通的夥計和客人一時半會不會想到他。
樓内的管事能接觸到夥計名冊,但他們到底都是在王家手底下讨飯吃的人,哪怕隻是為了自己的營生,也不會去檢舉揭發。
就如您前頭說的,吉祥酒樓給的工錢豐厚,一般人絕對不會想丢了這樣的差事。
而且陳茂方才同奴婢交了個底,他是酒樓白管事的嗣子,白管事不會眼睜睜看他出事的……但是有一人,少夫人不得不防。
”
宋玉錦會意過來,“你是說呂掌櫃?
”
丫鬟颔首,“呂掌櫃告假這樣久,連先前您親自去請,他都不應。
顯然他并不是把酒樓掌櫃的差事,看得比天還大的人。
他知道陳茂,還知道您之前就已經想對宋記食府不利……奴婢就擔心,他得到消息後,先一步将這件事給捅出來。
”
“他敢?
!
”宋玉錦嚯的從拔步床上站起身,“他早先不過是一個逃荒而來的乞兒,要不是王家人給他一口飯吃,賞了他一個做工的機會。
别說是過上現下這樣的日子,怕是現在埋在哪兒還不知道了!
把自家夥計告到官府,就等于打吉祥酒樓、打整個王家的臉!
他能落到什麼好?
”
丫鬟連忙走上前,幫着宋玉錦順氣,“少夫人莫急,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酒樓上下都知道呂掌櫃是念及舊情的人。
他是不可能擅自做主将事情鬧大的。
多半是會先告到老夫人跟前。
”
宋玉錦臉上的焦急之色還是沒褪去。
告到王老太太跟前,那自然是比直接告到官府衙門好一些的。
可是王老太太雖不如霍知州那樣斷案入神,但也不是吃素的!
當然顧及到王家的顔面,老夫人應該會保她,但往後餘生,隻要老太太活一日,都不可能讓她再沾手家業。
一個搞不好,等風聲過去了,讓王宏康都休妻,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這,宋玉錦面若金紙,嘴唇不住地哆嗦,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我不想被休,你快想想辦法!
”宋玉錦說着就目露兇光,一邊伸手在脖頸上比劃,一邊道:“實在不成,咱們就……”
那丫鬟是秀才家的女兒,家道中落後才被宋老夫人買來,便也知道一些律法。
她被宋玉錦這舉動吓了一跳,忙道:“少夫人慎言!
”
宋玉錦悻悻地放下了手,恍然想起她現下已不是首輔家的嫡孫女,陳茂、呂掌櫃之流也不是宋家的家奴,不是她能随意發落的。
“偏偏宏康今晚沒回來,連個商量對策的人都沒有。
給我備車,我要回宋家。
”
宋玉錦指着宋老太太幫自己出謀劃策,丫鬟卻道:“少夫人既然要出門,那就别回宋家去,省得把您娘家也牽扯進來。
不如直接去城外的莊子,尋老夫人……”
在宋玉錦不解的目光中,丫鬟道:“有個詞叫‘疏不如堵’。
還有句話叫‘先下手為強’,與其擔憂呂掌櫃告狀,不如您反其道而行之……”
宋玉錦正是六神無主之際,且如今越發倚仗這丫鬟,便耐着性子聽她解釋了一番。
半晌之後,宋玉錦咬牙道:“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
我信你一次!
”
主仆二人說定之後,稍微收拾了一番,點了幾個家丁和仆婦,趕在天亮前城門剛開的時候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