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守義恨到咬牙切齒,當日戰幕失蹤他隻道是戰幕知曉了先帝遺诏跟密令一時不能面對,所以藏起來。
誰成想他竟然憋着這樣的損招,派太子到他這裡投誠!
如今看透一切,尊守義恨不得将戰幕碎屍萬段。
“皇上可死了?”六坊未亂,百官未死。
尊守義計劃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環就是周帝之死。
殷旭垂首,“皇宮裡傳出的消息是……皇上身中劇毒昏迷。”
尊守義不由看過去,“中毒?”
“太子蕭桓宇對外宣稱皇上中毒已有數月,且将下毒的罪名叩在尊老身上了。”
“老夫從未給他下毒!”尊守義氣到發笑。
素來都是他算計别人,何時被這樣算計!
隻是下不下毒于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若他落到蕭臣等人手裡,罪名最輕的怕就是給周帝下毒這件事。
罪多不壓身。
“尊老,屬下以為,您應該盡快離開皇城。”殷旭低聲提議。
離開?
這兩個字仿佛兩把刀子狠狠紮進尊守義胸口。
當初他懷揣着颠覆的心,胸有成竹走進這大周皇城,那時一切都盡在掌握,明明隻有數月,明明在計劃開始之前他仍然信心百倍,可為什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尊守義看着布防圖上一圈一圈的紅色标記,六坊仍有死士,可也隻能破壞些死物,與他所想血染山河沒有丁點關系,蕭臣他們未除死士也不過是念着那些死士可憐,若想除,石脂即可。
殺百官?
蕭桓宇好演技,竟然連他都給騙了!
還有給周帝下毒的事,想來隻有那位六皇子蕭冥河幹的出來。
他隻是不明白,蕭冥河為何沒殺了周帝!
血染皇城,屠殺百官,借刀殺人要蕭啟衡性命,三個計劃無一實現,尊守義面目如灰,縱有萬般不甘卻無破局之法。
“還出得去麼。”
尊守義冷笑,“皇城大亂,守在北門的士卒原就是得皇上密令才會與蕭臣為敵,如今局勢大變,百官皆站在蕭臣跟蕭桓宇那一邊,他們自然是要交出北門。”
殷旭暗驚,四城皆不能出……
“老夫小看蕭臣了!”
尊守義目色陡暗,“初時以為他攻占城門是防蜀王死士跑出去禍及周圍郡縣,一發不可收拾,後又以為他是方便派兵圍剿六坊,如今看……他是想甕中之鼈。”
“尊老……”
“老夫如何輸的?”尊守義擡起頭,忽然看向站在對面的殷旭。
直到現在,他都想不明白天衣無縫的計劃,怎麼就輸的一敗塗地!
殷旭不是個會動腦筋的人,默默低頭。
“蕭魂啊!”
尊守義低下頭,手掌撫上偌大一張皇城布坊圖,“怎麼就輸了?問題到底出在誰的身上?”
“屬下以為是太子。”在殷旭的思維裡,如果沒有蕭桓宇背叛,蕭臣不會那麼容易控制六坊,百官也一定會被殺,周帝就在皇宮裡頭,殺與不殺還不是蕭桓宇一句話的事。
尊守義卻是沉默。
他撫在布防圖上的手慢慢收緊,圖紙在他手下變得褶皺,“蕭桓宇定是受了戰幕的蠱惑,罪魁禍首是戰幕!也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法子,竟然在蕭桓宇知道有密令跟遺诏存在的情況下還願意與蕭臣聯手……”
尊守義眼中噴薄出憤怒的火焰,“還有溫禦,一經、蕭彥、郁玺良,還有顧寒、孔威……”
尊守義念出來的所有名字,都是蕭魂委以過重任的人。
事實又一次證明,蕭魂眼光不錯!
真的不錯!
吡—
布防圖在強悍内力摩擦下驟然起火,火光映出尊守義近乎扭曲的臉,“可我不服。”
地上,殷旭震驚看向眼前老者。
這般内力,高出他數倍!
“尊老……”
尊守義掀起手臂,那根隐隐存于腕間到臂肘的褐色線絲變得殷紅如火。
他唇角微微勾起,“老夫不會離開皇城,該死的,一個都不能活……”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殷旭低聲問道。
“皇宮。”
大理寺内,六坊紛紛傳來捷報。
蘇玄璟與戚楓一直懸着的心終于落下來,“還剩義甯坊。”
戚楓看着鋪在公堂上的布坊圖,面露憂色。
蘇玄璟知義甯坊是蕭臣跟蕭桓宇在鎮守,又見餘下五坊皆在控制範圍内,“不如戚少卿與我走一趟?”
戚楓正有此意。
雖然局勢都在控制内,可他很清楚不管蕭桓宇還是蕭臣,終有一人會成為大周新帝,出不得意外。
二人才出大理寺,忽見一輛馬車飛馳而過。
“那是……”戚楓詫異開口。
蘇玄璟動了動唇,“溫縣主的馬車。”
“是……”
“義甯坊方向。”
正如蘇玄璟預料那般,疾馳的馬車裡,溫宛催促徐伯再快一些。
賈萬金雙手緊緊扣住側窗,“縣主停車,我想下去。”
馬車實在颠簸,溫宛亦坐回到側椅上,雙手與賈萬金一般握緊側窗,“六坊隻有義甯坊沒有傳回消息……”
“怎麼沒傳回消息,魏王與太子共戰蜀王,消息傳的再清楚不過了好麼。”賈萬金見溫宛神色慌張,呵呵道,“你是怕太子突然對魏王下黑手吧?”
溫宛扭頭看過來,正要說話,車輪颠簸,一支玉簪從她袖兜裡掉出來。
賈萬金,“……”
溫宛,“……”
某縣主不顧颠簸的馬車,默默撿起那支鳳簪。
“我是怕……”
嘩啦—
又有一串碧玺流蘇從溫宛身上掉下來。
氣氛陷入不可言說的尴尬。
賈萬金默默把頭扭向窗外。
溫宛趁着空當再次彎腰把東西撿了擱回袖兜。
賈萬金估摸着溫宛應該藏的很好之後轉過身,“如果可以選擇,賈某倒希望……”
呼啦啦—
“溫縣主,生死之際,國家大義,那些激昂澎湃的話你當時與賈某說的時候都把我感動哭了,沒想到……”
賈萬金看着從溫宛褲筒裡劃出來幾十顆裸色寶石,臉色很差,“你救國救民的同時,給自己扶貧了是麼?”
溫宛難得臉紅一次,“如果我說這些都是我在散财的時候不小心掉到自己身上的,你會不會覺得有點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