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習武,皆知禦劍之難,難如登天,到底要達到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如狄翼這般将數根木條以禦劍之态控制在蕭臣周圍!
橫豎交錯的木條瞬間變換成羅網,帶着強悍内力的木條但凡收網,便可将中間蕭臣切割成泥。
太過驚駭内力,旁人想要近身都難。
宋相言尚未近身便被萦繞在外面的勁氣割裂手臂,鮮血滲湧。
蘇玄璟要比其他人冷靜,他見過蕭臣的厲害,當初在魯縣蕭臣于萬蛇中将他帶飛時,他便知道這個人武功深不可測。
就在狄翼想要收力時,忽覺手中一輕。
擋在蕭臣面前的數根木條轟然折斷,蕭臣突進身形,速度之快狄翼根本來不及收招!
近在咫尺,蕭臣匕首落到狄翼頸前。
然而無數木條卻在此刻掉轉方向,皆瞄準蕭臣背心。
“魏王殿下不若試試,到底是你的匕首快,還是本帥劍氣快。”狄翼心中雖驚,臉上卻無波瀾。
蕭臣沉默數息,緩緩落下匕首。
狄翼收力,無數木條轟然落地。
咔、咔、咔——
木條碎成細屑,公堂寂靜無聲。
終于,狄翼轉身回到案台後面,落座,面色如鐵,“魏王殿下大鬧公堂,可知罪?”
蕭臣攙起被侍衛押在凳子上的卓幽,“退到旁邊。”
卓幽想說話,卻見蕭臣搖頭。
他遂退後。
蕭臣轉身,面向狄翼,眉目如冰,“本王,是來告狀。”
狄翼看着蕭臣的眼睛,握住驚堂木的手不由收緊。
他沒開口,倒是宋相言急急道,“魏王殿下狀告何人?”
“狄翼。”
公堂上,赫連澤聽到蕭臣這句話的時候,神色變得饒有興緻,媚舞看出端倪,心知這位大周的魏王終究沒有選擇先當大周魏王,所求,奪嫡先勝。
好戲啊!
真是一出好戲!
案前,狄翼冷哼,“魏王殿下就算要告本帥,也要本帥先審完赫連昭的案子,此乃聖旨,殿下要抗旨不成?”
“狄國公就不想知道,本王要告你什麼?”蕭臣挺身直立,面對狄翼眼中冷寒,絲毫不懼。
宋相言心向蕭臣,這個節骨眼兒自然要遞話過去,“魏王殿下想告狄國公什麼?”
“告他陣前斬殺功臣,更欺上瞞下,令功臣之冤無從昭雪。”蕭臣此言,如驚雷乍響,堂内衆人無不吃驚,哪怕一直裝睡的蕭彥都睜開眼睛,目色凝重看向蕭臣。
蕭臣所言,乃是死罪。
他緩緩撐起身子,往後靠了靠,轉爾看向狄翼,心中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這一局,可别把狄翼這個老匹夫給玩死了……
另一側,蘇玄璟眼中卻有一道精光閃過,垂在膝間的手猛然捏緊,全身血液流動之快,帶動他心髒都跟着多跳兩下。
隐忍在心底的恨驟然沸騰,額間因興奮滲出細密的汗。
狄翼,犯下這樣的大錯麼?
面對蕭臣所說罪狀,狄翼神色平靜,肅穆異常,“還請魏王殿下退出去,本帥要審卓幽。”
“宋大人。”蕭臣轉向宋相言,“倘若本王所告屬實,不知狄國公還有沒有資格,做這個主審。”
宋相言此刻沉默。
誠然他不喜歡狄翼,甚至讨厭,可蕭臣所說罪狀一旦坐實,便是殺頭死罪。
大周狄公之名,怕要是毀于一旦。
隴西……
“蕭臣,凡事總有先來後到,你縱然想告本帥,也要本帥審過赫連昭案之後才輪到你。”
狄翼擡手将案台上的花名冊撇向蕭臣,“剛剛有人證實,卓幽是你的暗衛,不知魏王殿下可願解釋一二?”
蕭臣接過名冊,展開時赫然看到自己按在上面的手印。
他阖起名冊,不疾不徐,“兩件案子到底先審哪一個,狄國公怕是說了不算。”
堂上一時無聲,大部分人視線落向蕭彥。
整個堂上,唯有他德高望重。
就是這麼個德高望重的賢王,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閉上了眼睛。
蘇玄璟自知身份不敵,否則他真想先放一放赫連昭的案子,一個狄翼,一個蕭臣,誰輸都是他赢。
這時,宋相言走了出來。
縱然狄翼代表一個時代的精神,代表隴西未來許多年的安危,可他不能代表溫宛。
蕭臣能。
蕭臣若能過的好,溫宛就能過的好。
“本官這便入宮,兩位稍等。”
宋相言決計入宮求旨,而他将會盡全力把赫連昭的案子往後拖。
公堂寂靜,宋相言走後所有人都在公堂,站的站,坐的坐。
後堂,戚沫曦與沈甯坐到一處。
“狄翼斬殺功臣?”戚沫曦皺起眉,“蕭臣的話要是真的,狄翼豈不是死罪?”
“淩遲。”
“這可不是小事。”
沈甯明白戚沫曦所指,“狄翼在朝中一些武将心裡,奉為神。”
“這是惹衆怒的大事,保不齊……”
戚沫曦心神有些恍惚,“萬一讓蕭臣赢了,狄翼死不死的咱管不着,蕭臣會成為衆矢之的,會連累溫宛的!”
沈甯看着戚沫曦,“但若此案先審,卓幽必會平安,蕭臣一樣會遇到麻煩。”
“遇到麻煩跟成為衆矢之的不一樣,你不知道那些武将……”
“如果卓幽平安,換來溫宛陷入險境,那我情願卓幽被判死刑我去劫獄,也不想狄翼的案子先審。”戚沫曦擡頭看向沈甯,“這個我能拎得清!”
沈甯又一次被戚沫曦的話震撼到。
就在剛剛,她還沖動到想要出去砍了狄翼,現在卻在權衡兩件案子利弊,然而戚沫曦不是關鍵,宋相言才是。
沈甯忽然在想,宋相言會傾向于先查哪一件。
這于她,很重要……
堂上寂靜,每個人都不說話,甚至連發出聲音的人都沒有。
赫連澤在看蕭臣,蕭臣在看狄翼,看狄翼的,還有蘇玄璟。
每個人,都在思考。
而此時,宋相言已經拿着聖旨,大步流星離開禦書房。
禦書房裡,李世安雖有疑惑,但未吭聲。
周帝心情似乎很好,刻意叫他燃了一支龍涎香。
九鼎銅爐裡,絲絲縷縷的青煙扶搖直上,在高處轉淡,散開,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