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西市靖坊,青窯。
之前查方雲浠案時溫宛曾來過這裡,找到了那個被方雲浠送進這裡的名叫巧秀的小女孩兒。
馬蹄聲止,戚楓還沒來得及說話,宋相言直接從馬車上跳下去,拎着官袍徑直走向第一家青窯,擡腳就是一踹!
上官宇帶着兩名侍衛護其左右。
見沒人開門,宋相言直接大喝,“把門給本小王踹開!”
好好的兩扇門,上官宇硬是兩腳給踹到地上,裡面有管事的出來,正要發火卻見上官宇掏出令牌,“大理寺辦案!”
宋相言跟個金雕似的立在那兒,眼睛裡放着光,上官于則帶着兩個侍衛進去搜查。
戚楓自馬車上走下來,行到宋相言身邊,“小王爺覺得溫宛會在這裡?”
“我不知道溫宛在哪裡。”宋相言闆着臉,眼中盡是渴望跟期盼,被蘇玄璟打腫的左眼角還滲着血,出來時李輿說要給他敷藥他直接把人家推開,一大把年紀差點兒沒原地去世。
“小王爺既然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才叫上官宇搜!我要知道我現在就去找了!”宋相言就跟吃了炮竹似的,打從大理寺出來就沒心平氣和說過一句話。
戚楓知道他着急。
彼時蕭臣回大理寺,半點消息都沒帶回來。
溫宛的失蹤太過詭異,唯一懷疑的對象還被砍了腦袋,眼下當真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這會兒上官宇帶人出來,朝宋相言搖了搖頭。
宋相言不管其他,扭頭轉向對面青窯,擡腳又是一踹。
許是力氣都用盡了,那一腳倒把他彈回來,險些摔倒,幸有上官宇攙扶方才站穩。
“大理寺辦案!”
同樣的借口,上官宇将周圍幾個青窯都搜一遍,沒找到溫宛半點蹤影。
其實大家都知道,溫宛不可能在這裡。
“去無逸齋!”宋相言一聲令下,當即轉身走向馬車。
上官宇随後看向戚楓。
戚楓也覺得宋相言實屬假公濟私,有擾民之嫌。
青窯也就罷了,好解釋,到無逸齋去搜,那百裡勝可是好欺負的?
萬一惹不高興,大理寺都給被他給掀了!
戚楓給了上官宇一個‘回去休息’的眼神,轉身追上宋相言。
宋相言先行上了馬車,戚楓吩咐車夫往大理寺趕,這才走進車廂。
車廂裡,宋相言滿眼焦慮,雙手攥着拳頭叩在膝上,腳尖不時抖動,整個身子也跟着來回來去晃蕩。
多年摯友,戚楓知道宋相言再沒有别的辦法了,就隻能這樣一戶一戶的搜,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樣搜根本搜不出溫宛,可他不能停下來。
因為停下來,就會瘋。
戚楓坐到宋相言對面,“小王爺少安毋躁,溫縣主一定不會有性命之憂。”
這是必然!
溫宛無論身份還是身價都有值得利用的地方,抓她的人自然不會隻是單純的想殺她,若那般,溫宛得多倒黴?
然而這些宋相言根本就聽不進去。
他不想說話,也不想分析,隻想找!
不停不停的找!
就在這時,馬車停下來。
“無逸齋到了!”
宋相言正要起身時被戚楓拽住,“小王爺!我們才走不到半盞茶時間,距離無逸齋還遠!”
“那為什麼停下來!去無逸齋!快一點兒!”宋相言瞪着眼睛,大吼出聲。
轎簾掀起,一身官袍的沈甯從外面走進車廂。
看到沈甯一刻,宋相言眼中閃出希望,“沈甯,你是不是有溫宛消息了?”
這句話,問的沈甯心頭一顫。
“沒有。”沈甯徑直走入,坐到戚楓旁邊,正對宋相言。
聽到沈甯回答,宋相言眼睛驟然暗下去,随即吩咐車夫繼續!
馬車緩緩,沈甯看了眼戚楓。
她聽車夫說是回大理寺,便未勸阻。
“小王爺,你的鞋哪兒去了?”到底是沈甯細心,她一眼盯見到宋相言赤果左腳,柳眉緊蹙。
戚楓順其視線看過去,可不是麼!
許是剛剛踹門的時候太用力,隻是他沒注意,宋相言自己也不覺得硌腳?
西市不比東市,尤其青窯那裡的地面皆碎石,哪怕車廂裡燈火暗一些,依舊可以看到宋相言白色靴襪上滲出點點殷紅。
“沈甯你聰明,你說到底是誰把溫宛虜走的?”宋相言仿佛根本沒在意自己鞋子是不是丢了,眼睛死死盯在沈甯臉上,無比渴望想要得到答案。
在他心裡,沈甯特别聰明。
沈甯視線緊盯住宋相言左腳,緩慢上移,目光落在他臉上時鼻尖猛然一酸。
她何曾見過宋相言如此狼狽的時候?
一身官袍卻沒戴官帽,玉冠束起的發髻歪歪斜斜,有幾绺頭發淩亂散落,蒼白臉頰憔悴不堪,才幾日不見,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沒了光彩,暗沉又彷徨,眼窩凹陷,眼圈周圍又黑雙有淤青。
眼角滲着血!
“小王爺有多久沒睡?”沈甯強壓住湧起的心疼,淡聲問道。
戚楓歎了口氣,“為找溫縣主,小王爺三天沒吃沒喝,也沒睡,這會兒挨家挨戶踹門,還要去無逸齋搗亂……”
“不是搗亂!是找人!”宋相言瞪眼過去,眼底布滿的血絲越發明顯突出。
沈甯實在忍不住,美眸凝肅,“到無逸齋找人?小王爺以為溫宛會在無逸齋?那是誰綁了她?百裡勝?還是無逸齋裡的學生?”
“我就是不知道誰把溫宛綁走了才會找……”
“找也要有目标,有線索,像小王爺你這樣無頭蒼蠅似的亂撞就能把溫宛給撞出來?”沈甯氣血上湧,聲音略有激憤。
“現在不是沒有線索麼!”
“沒有線索就去找線索,而不是像小王爺這樣沒日沒夜的搜,到青窯搜也就罷了,去無逸齋搜?那百裡勝是什麼樣的人物小王不知道?事情鬧大了皇上都保不住你!”
“那就換個地方……溫宛平時還會去哪裡……她會不會去找戚沫曦了?神機營!駕車到神機營!”
“宋相言!”沈甯突兀低吼,渾身陡然散出戾氣。
這聲吼連戚楓都吓了一跳,他這是第一次見沈甯說話這麼大聲,甚至有些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