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斐些許詫異,甚至有些着急。
但他依舊很好把握住自己的情緒,隻疑惑道,“恕斐某不知,軍師在等什麼?”
“等一個結果。”
戰幕搭眼,手中茶蓋浮過茶中碎梗,聲音不急不徐,“如果高舜是溫禦的人,他斷不會将太子府私兵一事禀報給皇上。”
公孫斐聽到此,不禁懷疑眼前這位戰軍師到底有沒有傳說中那樣精明睿智,算無遺策。
他在于阗與尊守義見面,自其口中聽到的第一個名字就是戰幕,其次才是溫禦,可見在尊守義眼中,戰幕絕對是個狠角色。
但就是這樣一個狠角色,竟然也會意氣用事。
因為想知道溫禦會不會算計自己,就拿十萬私兵作賭注?
當然,公孫斐可以理解戰幕此時心境,坐得住,皆因他不知周帝支持的人并非太子,而是與他正面為敵的二皇子蕭允。
公孫斐之所以沒告訴戰幕,是因為在沒有證據支撐的前提下,他說這句話無疑是在開玩笑,而且是天大的玩笑!
戰幕非但不會相信,還有可能懷疑他的動機。
“斐某來時高舜已經離開府邸,這個時辰應該快到朱雀大街。”公孫斐聳聳肩膀,“軍師想等,斐某陪您,隻不過,凡事不怕萬一就怕一萬……”
公孫斐話音未落,外面有人傳話,說在半柱香之前老皇叔蕭彥入皇宮,此刻就在禦書房。
聽到消息的戰幕猛然起身!
公孫斐也詫異,心道大事不妙,面上卻不由調侃一句,“賢王殿下可真會湊熱鬧。”
戰幕未語,整個人定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之前敢賭,一來他相信溫禦,二來就算有萬一,周帝早知太子府私兵藏處,若然高舜入宮告密,以他對周帝的了解,高舜今日走不出皇宮!
可現在不一樣,蕭彥那個老不死的居然在禦書房?
若高舜當着蕭彥的面把私兵藏處說出來,周帝想替太子府隐瞞也不可能!
“賢王因何入宮?”戰幕黑目如淵,冷厲詢問。
來人答道,“回軍師,賢王乃皇上召見入宮。”
戰幕腦海裡一瞬間浮現出來的算計漸漸淡去。
在他看來,此時若是蕭彥主動入宮見周帝,那高舜很有可能是蕭彥的人,整場算計皆出自蕭彥,這也很好解釋了為什麼二皇子入皇城之後會住進賢王府。
不同的是,蕭彥并非主動入宮,那此事便不作此想。
“軍師還不往洙郡傳信麼?”公孫斐狐疑看過去。
戰幕緩身落座,将端在手裡的茶杯擱回到桌面,白眉緊皺,沉默數息開口,“傳信!”
外面之人得令,遁。
公孫斐暗自籲出一口氣,起身,“斐某告辭。”
“不急。”
戰幕擡眼看向公孫斐,“斐公子既然來了,就陪老夫坐一坐。”
公孫斐躊躇片刻坐下來,端茶細品,“軍師還是不相信溫禦會指使高舜告密?”
“不信。”
戰幕面目深沉,“老夫與斐公子打一個賭,若然高舜真是溫禦的人,若他入宮目的是受溫禦指使告發太子府,老夫即刻就将溫弦提拔到畫堂之首,若不是,又如何?”
公孫斐不知道是不是溫禦指使,但他從李公公那裡得到肯定答案,高舜一定會入宮,周帝一定會暴出太子府私兵之事,至于是不是溫禦指使,事實勝于雄辯。
“斐某有錢,軍師盡管開口。”公孫斐同意賭這一局。
“一個銅闆。”
戰幕不敢肯定高舜入宮會不會告密,但他相信就算高舜告密,也絕非溫禦指使!
“高舜告密,應該不會說出溫禦的名字。”
“高舜告密,老夫自會拿他,以溫禦為人他自會來救高舜,屆時,可對質。”
戰幕既然這樣說,公孫斐很樂意留下來,看完這場戲……
皇宮,禦書房。
周帝的确找來賢王蕭彥,目的正如戰幕擔心那般。
高舜入宮,若無他人在時暴出太子府私兵之事,以戰幕的想法,身為帝王的他想把高舜留在皇宮輕而易舉,除非有人在場,這個人的身份地位還不能太低。
周帝思來想去,蕭彥最合适。
而且周帝自幼便知戰幕對蕭彥有敵意,屆時他可推托蕭彥跪求他嚴懲太子府,順理成章。
此刻禦書房裡,蕭彥坐在側椅上,昏昏欲睡。
昨夜亥時,溫禦将他跟郁玺良叫到翁懷松石室,打定主意今晨讓高舜入宮揭發太子府私兵一事,又怕中間出現纰漏,譬如周帝萬一把高舜弄死在禦書房可怎麼辦?
于是提議讓蕭彥今晨找個理由入宮配合高舜。
蕭彥起初不同意,他有什麼理由?
貿貿然入宮豈不惹人懷疑!
溫禦表示機會難得叫蕭彥自己看着辦。
蕭彥也清楚機會難得,回來之後一夜未眠,終于在破曉之際想到一個好辦法,就是給蕭允下藥。
想到即做到!
天剛蒙蒙亮時蕭彥悄悄把柏驕叫過去,給了柏驕一包瀉藥。
隻要把瀉藥灑到蕭允每日喝的參粥裡,待蕭允上吐下瀉,他直接入宮請皇上派禦醫過去,豈不順理成章。
萬沒料到,柏驕才把瀉藥灑進鍋裡,聖旨來了!
“皇叔昨日沒有睡好?”周帝瞄了眼蕭彥,緩聲開口。
側倚上,蕭彥沒聽到,眼皮一個勁兒的往下搭,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也有向下滑動的趨勢。
周帝壓制住心底不滿,看向站在龍案旁邊的李公公,李公公心領神會,當下走過去,“賢王殿下?”
“賢王殿下?”李公公加重聲音。
蕭彥一個激靈,眼皮上擡,怔怔看着李公公,片刻緩神,輕咳一聲,“皇上放心,二皇子在老臣府裡住的十分踏實,近兩日還長胖了不少。”
隻怕過了今天就能瘦成一道閃電。
對不起了,賢侄孫……
“皇叔辛苦。”周帝又看一眼李公公。
李公公深知周帝請蕭彥來此目的,他是擔心的,隻盼今日高舜萬萬别出現在皇宮裡頭。
這會兒得周帝暗示,李公公明白這是叫自己出去探一探消息,于是他俯首施禮,退出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