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狄翼初時沒與花拂柳調換身份,已在衆人意料之外,所有計劃在那一刻被打破,緊接着朱雀大街刀光劍影,狄翼安然抵達法場。
第二個意外便是狄翼沒有選擇走上高台,受斬刑,而是與溫禦一經對戰,且一心求死,原來的計劃到那一刻,全盤無用。
蕭臣及時擡棺椁搶屍已是做了最大的彌補,後續如何,他們根本無法預料。
狄國公府,蕭彥明知自己行為有異,可他别無選擇。
整個大周朝,唯他才能守住棺椁。
然而這大周皇城裡的聰明人有多少啊!
但凡能入這等棋局的人,各個都不簡單。
蕭彥此舉連不知内情的司徒佑都能看出端倪,蘇玄璟如何不能,鶴柄軒如何不能!
“老爺,狄翼可别活了!”
密室裡,鶴楊氏既驚又怒,微紅眼眶裡閃出焦急之色。
鶴柄軒穩如泰山般坐在桌邊,目色沉凝,“此事的确不能馬虎。”
“老爺有辦法?”
“皇上明日即會下旨安葬狄翼,屆時老夫會帶着禦賜棺椁跟葬儀師過去,換棺。”
鶴柄軒的話讓鶴楊氏稍稍穩下來,“萬一賢王不讓該如何?”
“有聖旨在,他不讓?”鶴柄軒眉頭一皺,“老夫不擔心蕭彥,擔心……”
鶴楊氏聞聲看過來。
“有狄輕煙在,老夫怕葬儀師插不上手。”畢竟今晨狄輕煙鬧出的動靜不小。
“她敢抗旨?”
鶴柄軒冷笑一聲,“這個時候狄輕煙再怎麼胡鬧也沒人敢把她如何。”
“那……”
“沒事,夫人忘了,我手裡還有一個殺手锏。”
聽鶴柄軒這樣說,鶴楊氏恍然想到,“袁忠?”
“倘若老夫告訴袁忠說狄翼詐死,夫人覺得他會如何?”
“拆狄翼棺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鶴楊氏臉上終于露出一抹欣慰,“叫袁忠大鬧狄國公府也不錯,一來可以驗證狄翼死沒死,二來若狄翼真死了,那就讓他屍骨再見一見這朗朗青天!”
鶴柄軒也是這樣的想法,“不過……”
“不過什麼?”
“蕭臣。”鶴柄軒目色微寒,“今晨狄輕煙欲掀棺蓋,院中武将沒有一個人阻攔,除了老皇叔就隻有蕭臣極力反對,為此不惜與一個小姑娘大打出手,這裡面要說沒有貓膩老夫可不相信,所以明日蕭臣必須不能在場。”
“老爺有辦法?”
“我會以暗蠍之名,讓赫連澤拖住蕭臣。”鶴柄軒想了想,“也是時候,向赫連澤釋放善意了。”
鶴楊氏相信自家老爺的本事,“且等這件事之後,咱們也該替玉婉好好操操心。”
提到自己女兒,鶴柄軒面目變得慈祥,“蘇玄璟是個不錯的。”
“妾身也覺得他不錯,最重要的是玉婉喜歡,咱們現在就隻剩下這一個女兒,可得如她願。”
“夫人放心,此事我與玄璟私下裡也聊過,婚事必然是定下了,至于何時大婚……”
“越早越好!”
鶴楊氏打從心裡喜歡蘇玄璟,無論長相,學識,還是身份地位,她都非常滿意,“老爺覺得下個月怎麼樣?”
“下個月?”
“下個月初八,是特别好的日子。”
鶴柄軒沉默數息,“那就依夫人,等狄翼的事處理完,老夫自會向皇上請旨,賜婚。”
賜婚之事是鶴柄軒與鶴楊氏早就想好的。
他們的女兒大婚,定要風風光光……
禦翡堂易主了。
夜裡,乞丐坐在二樓隔間桌前,手裡沒有劣質的玉珠,桌上沒有金光燦燦的玉金象。
賈萬金那個有毒的人啊。
白天萬春枝把禦翡堂交到魏沉央手裡,賈萬金那個殺千刀的即刻調整了乞丐的工作内容。
之前乞丐隻須坐在角落裡擦擦桌子,擦擦玉金象,再擦擦玉珠。
現在……
擦擦地。
“主子……”
“你先别說話。”
乞丐在心裡将賈萬金罵夠一萬句,才将将舒出一口氣,“說罷。”
“賢王蕭彥一直在守棺,沒離開過。”彼時師媗藏在暗處,蕭臣跟狄輕煙那場打鬥盡收眼底,“屬下懷疑……”
“狄翼沒死?”相比狄翼沒死,乞丐更想賈萬金先死。
死一萬次。
擦地。
師媗點頭,“賢王殿下的反應,确實反常。”
“狄翼死與不死,自有人替我們印證。”
乞丐對于這件事反倒沒有多驚訝,甚至平淡的讓師媗有些不适應,“主子不是說,狄翼必須死嗎?”
“想狄翼死的人何止是我,有人比我還想他死,這件事到最後總會有個叫人滿意的結果。”乞丐籲出一口氣,“那個媚舞……”
“屬下昨日将玉珠交到她手裡了,且指明是寂月小築主人相贈。”師媗據實回答。
乞丐皺眉,“媚舞看着像個機靈的。”
“主子……為何要送她珠子?”師媗很少發問,但她真疑惑。
乞丐身子慢慢靠在椅背上,擡頭看過去,“你不知道?”
“屬下猜,主子想以玉珠賄賂拉攏。”
乞丐沉默了一陣,“我是希望她能依着那枚劣質玉珠,找到禦翡堂。”
師媗,“……”主子你有這層意思?
“再等等罷!”乞丐倒也不着急跟媚舞接頭,“狄翼的事沒一個結果,赫連澤便不會輕易與蕭臣交易。”
“主子想……策反媚舞?”師媗狐疑看過去。
“策反談不上,那女人有拿誰當過主子?”
乞丐這句話,倒叫師媗想到北越六皇子赫連昭,“赫連昭似乎救過她的命。”
“往好聽了說,她投奔赫連澤是識時務,可在我眼裡,那叫恩将仇報,這種人永遠不會對誰忠心。”
師媗深以為然。
“若不策反,主子如何讓她聽咱們的話?”
“那種人永遠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她随同赫連昭去過寂月小築,知道我一半的底細,單是寂月小築主人的身份,足以令她主動向我投誠。”
師媗颔首,未語。
“對了,去查查賈萬金的底細。”
話鋒突轉,師媗有些疑惑,“主子……”
“就想知道他祖籍在哪裡。”
确切說,他想知道賈萬金祖墳埋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