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五章 煎熬一夜
直到夜幕四合,何闌珊都已經洗漱完躺在床上了,她都還是沒想得開。
她躺在床上,就跟床上有蟲子在咬她似的,翻來覆去一刻都沒有消停的。
屋裡持續不斷、細細碎碎的響聲,讓呆着偏廳守着自家小姐的丫鬟都感覺不對,輕手輕腳靠近,敲了敲門,“小姐,你可是需要什麼?
”
“沒什麼,你且下去休息,我隻是睡不着。
”何闌珊不好意思地停止了自己“烙煎餅”一般的行為,咳嗽一聲,裝作和往常一般,柔聲回複。
丫鬟自是放不下心,追問,“小姐可是因為屋裡太燥,需要用些茶水?
”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睡着了。
”何闌珊趕緊阻止,“況且屋裡還有水呢。
”
“好的,那奴婢就不打擾小姐休息了,小姐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喚奴婢一聲。
”丫鬟也怕自己多說會更加擾了何闌珊安息,便歇了心思,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屋裡,清冷的月光落在地上,投出一片慘白的光影。
何闌珊感覺到丫鬟已經離開,整個人又重新放松,開始思考起原來自己沒有想完的事情。
因為怕翻來覆去又招來丫鬟的注意,何闌珊隻得望着地上那塊“白斑”,怔怔發神。
整件事情中間,最讓何闌珊覺得難受的,其實是家裡竟然沒有一個人支持自己!
甚至是和自己一樣知道很多情況的二哥!
從爹、娘、大嫂再到二哥,這兩天都在輪番來勸自己,讓自己還是找個人定下來,不要再做浪費自己時間和青春的事情。
何闌珊心裡是越想越氣,猶如野火遭遇撩人的春風,一下就熊熊燃燒起來。
心裡堵得慌的何闌珊,真的覺得自己在這個家是呆不下去了。
再次回想起下午和何秦正的對話,想起自己撂下的狠話。
何闌珊一咬牙,摸着黑就爬了起來。
為了不再驚動門外的丫鬟,何闌珊起床的動作都放得很慢,她小心翼翼地穿上鞋,蹑手蹑腳地摸到衣櫃旁邊。
“你們都不能理解我就算了,我是一定不會放棄地!
”何闌珊自言自語,小聲嘀咕着。
她氣得随便收拾了兩三套的衣物,都不知道是拿的到底是上衣還是下裳,也不知道能不能配成套。
不過呢,衣服還是其次,重點是把自己平日裡攢的錢都好好地拿出來,準備偷摸離開的時候帶上。
畢竟,出門在外,錢才是最必不可少的。
有了錢,衣服難道還買不着嘛。
何闌珊把平時放着的錢裹在衣物裡,再随手扯了一塊包袱布,又做賊似的踮着腳,輕輕地走回床上。
她俯身把東西放到床上,不曾想幾塊金、銀錠子碰撞在了一起,那叮當的脆響,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大聲。
何闌珊忙手慌腳地俯身把厚厚的被子掀過來蓋住,試圖掩蓋着響聲。
她一時間就這麼半趴在床上,把腦袋極力往門的方向偏,緊張地觀察着門外動靜。
也不知道丫鬟是守夜守累了睡着了,還是并沒有發現屋裡的動靜,反正是悄無聲息的。
“呼……”何闌珊竟然緊張到忘記了呼吸,等确認沒有驚擾到門外的丫鬟,她才長長舒了口氣,呼吸還有點急促。
何闌珊慢慢挪開身子,已經慢慢适應了昏暗視線的她,借着如水涼月淺淺的光,摸到包袱布,把它平鋪在床上。
她先是把衣服一股腦地放在布中間,然後草率地打包起來。
雖然确實包的醜,但是何闌珊稍微試了試,還是非常結實地,東西可不會掉出來。
接下來,何闌珊就慢慢開始收拾起自己的錢了。
她把所有銀票都放在一起,拿出一個樸實無華的荷包來把它們裝起來。
錢财,不可露白,特别是這麼大額的銀票,一定要越低調越好。
何闌珊拿着荷包想了想,最後塞在了自己枕頭下面,準備明早穿衣裳時随身帶在身上。
接着,就是把其他地錠子和碎銀放在了自己會随身攜帶的荷包裡,并順手塞在了醜包袱裡面,然後把醜包袱妥帖地安放在了枕頭邊上。
現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何闌珊心頭的火氣也稍微弱了些,她終于安分地睡在了床上,想着身邊準備好的東西,安心了不少。
明天,我要天剛剛快亮的時候就起床出發,這個時間,可是誰都還沒起床呢。
這種破曉前的黑暗,才是人最放松的時候,到時候我定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
何闌珊東想西想着明天離家出走後的安排,漸漸墜入黑沉的夢裡。
大概是人心裡惦記着事情,即便是沒有人提醒,也會在自己想要的時間醒來。
天不過剛擦亮,太陽都還沒有露出一點痕迹,何闌珊就自動自發地醒來了。
何闌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無神地盯了好一陣黑黝黝的床頂,才終于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再不出發,就要被人發現了!
何闌珊雖然動作很快,但行動見卻是小心翼翼,不敢弄出一丁點的聲響。
她麻溜地穿好衣服,提起抹黑打包好的包裹,摸上門框正要打開,頓了一下。
不行,自己要是什麼都不說就走,他們還以為我是出去酒樓了呢,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我離家出走、堅決不放棄的決心!
何闌珊又回到屋裡,在平時看賬本的地方,飛快地研磨鋪紙,留下了一些隻言片語。
“爹、娘,哥哥嫂嫂們,還請不要找尋我,我這次離家出走之心是堅決的,正如同我決絕找個人定下來是一樣的。
勿念,再回。
”
何闌珊拿起紙張,呼呼吹幹墨迹,欣賞了一番,這才趕緊放下用鎮紙壓好留言,重新拿起包裹,往外走。
果不其然,這個時間是最難熬的,守夜的丫鬟就算想撐也撐不住,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撐着腦袋一墜一墜的,意識已經快要墜入夢鄉。
何闌珊輕輕地緩慢地推開門,将木頭的摩擦聲放緩到了最小聲,甚至一點沒有驚擾到昏沉欲睡的丫鬟。
随後,她探出腦袋,觀察了一番,直接連門都不管了,直接拿着包袱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