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魔陣強大的力量,迫使衛輕藍緊攥着裴檀意脖頸的手松開。
裴檀意滾了幾滾,滾到了祭壇下,手按住一處,恨恨道:“衛輕藍,既然你不讓江離聲死,那你就自己死吧!”
他本來計劃好的,将神主魔主都引來絞殺于這大陣裡,卻沒想到,衛輕藍吞噬了十萬幽冥惡鬼後,修為會如此逆天般強大,竟然生生破了誅神陣,撕開一道口子,将江離聲送了出去。
簡直可笑,這兩個人,神救魔,而魔也救神,滑天下之大稽。
而他自己,剛剛也險些死在他手裡。
心裡的恨讓他失去理智,不再有讓神魔抗衡,同歸于盡的想法了,隻想着,先殺了衛輕藍,然後出去,他再殺江離聲,趁着她正虛弱,神魂剛入體,不穩之際,興許他也能得手。
瞬間,他手按在的地方,一縷白光。
衛輕藍見了,忍着全身被絞殺汲取的力氣,揮手将聞宿白送到了裴檀意跟前,借由着裴檀意啟動的傳送陣,這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被衛輕藍見機利用,将聞宿白也送了出去。
聞宿白凄厲地大喊,“主上!”
衛輕藍千刀萬仞加身,後退數步,噴出一口血。兩番将人送出,已讓他耗盡了大半修為,誅神陣的威壓絞殺,讓他已沒辦法再破開,将自己也送出去。
漁水河岸,溫别宴抱着江離聲,踉踉跄跄站穩。
他也沒想到,衛輕藍會這麼做,方才他靠近的那一瞬間,他以為他要動手殺了江離聲和他,沒想到,反倒是幫着奪了那一縷魂魄入體,将他們兩人強行送了出來。
此時,隻要他帶着江離聲離開,回神域,從此以後,神域複蘇,假以時日,便可再現神域的昔日輝煌。
而他估算,衛輕藍為了送出他們,已耗費了大半魔力,誅魔陣開啟,他自己恐怕不能再全身而退地出來。
現在是他帶着江離聲離開的最好時候。
隻是,他低頭,去看江離聲,她臉色蒼白如紙,但目光緊緊地盯着漁水,一臉着急,又無能為力。
神魂剛入體,她本就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還使不出神力。
洶湧的記憶,紛至沓來,讓她頭暈目眩,幾欲昏死過去,但她将嘴角咬出血,也要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心下歎了口氣,道義二字,壓在他心頭,讓他邁不出離開的腳步,懷中的這個小姑娘,明明輕飄飄的,但又沉甸甸的,讓他也做不出不顧她意願而強行帶着她離開回神域。
于是,他便那麼站着,一時間,進退兩難。
江離聲目光落在漁水裡,洶湧震動的水波,讓她即便已不再身處其中,依然能猜到水下大陣啟動,裡面是何等兇險,尤其是這漁水河岸,也被牽帶着震動不已,地面裂開,河水外溢,而岸旁的草木快速被摧殘枯死。
江離聲拼力想從溫别宴懷裡挑出來,但半絲力氣用不了,她隻能咬着牙關對溫别宴求救,“溫師叔……”
溫别宴無奈,“誅神陣被魔主破了,如今是誅魔陣啟動了,但你我如今,誰也沒有本事破,若是再進去,便枉費魔主送我們出來了。”
江離聲心裡明白,但還是說:“快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
溫别宴搖頭,“除非你神力恢複,否則大陣一旦啟動,隻有絞殺了裡面的人,才能沉寂,不知裴檀意哪來的本事,竟然在這裡,藏了上古的兩大陣,這兩大陣,雖不如上古時完善,隻剩一個殼子,但也足夠他用了。”
言外之意,足夠他絞殺裡面已失了一半魔力的衛輕藍了。
江離聲咬破嘴唇,嘗到了自己鮮血的滋味,讓自己盡力保持清醒地說:“溫師叔,你把我放下,助我催動神力。”
溫别宴心裡歎了口氣,依言将她放在地上,江離聲勉力盤膝而坐,她幾乎坐都坐不穩,還是溫别宴扶着她,将自己的神力渡給她。
此舉果然有效,讓江離聲能夠快速安穩神魂,不再虛弱無力。
而此時,聞宿白和裴檀意滾成兩團,從漁水底下被小型的傳送陣送了出來。
江離聲當即睜開眼睛,看清聞宿白,立即問:“衛師兄呢?”
聞宿白雙眼通紅,“主上隻把我送出來了,他、他自己一個人,對抗誅魔陣、怕、怕是……”
他說不出完整的話,憤恨地回身猛地一掌打向裴檀意。
裴檀意早就防備聞宿白,不與他硬碰硬,彈開數仗避開,聞宿白追過去,裴檀意身後突然現身了七位太乙的老祖宗,聞宿白腳步猛地頓住。
此時,蒼雙帶着人匆匆來到,魔将們也匆匆而來,看了一眼岸邊情形,立在了聞宿白身後。
蒼雙卻來到江離聲近前,急聲問:“夫人,屬下聽聞主上也出魔域了,如今主上人呢?”
江離聲正在緊要關頭,剛剛問出聞宿白那一句話,已讓她分神受了沖擊,直到溫别宴冷靜地提醒她“抱元守一”,她才勉強穩住心神,此時自然回答不了他。
“主上在水下,水下有誅魔陣。”聞宿白知道如今是殺不了裴檀意了,隻能轉身紅着眼睛回答蒼雙,快速地說:“主上修為,為送我們出來,耗費大半,怕是頂不住……”
蒼雙臉色也瞬間變了,吩咐:“快,破誅魔陣,救主上。”
他帶着人,剛靠近漁水,便被誅魔陣強大的力量彈開,吐了一口血,其餘屬下亦然。
裴檀意瞅準機會,對七位老祖宗說:“誅魔陣在絞殺衛輕藍,老祖宗們,殺了江離聲。”
太一等人對看一眼,當即隔空對盤膝而坐穩固神魂的江離聲出手。
溫别宴面色一變。
聞宿白見此,當即下令,“保護夫人!”
他一句話說完,人比他的聲音快,擋在了江離聲面前,魔将魔侍們瞬間也跟随他一起,擋在了江離聲面前,他為了殺裴檀意,帶出來的人多,黑壓壓一片,密不透風。
裴檀意見此,恨不得一劍殺了聞宿白,擋他好路,“聞宿白,你是不是老糊塗了?衛輕藍死了,魔域就是你的,以你為尊,江離聲死了,神域就此沉寂,有什麼不好?”
聞宿白以前是萬分想殺江離聲,暗中不知下過了多少心思,都懼于衛輕藍躊躇不敢輕易出手,他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反過來保護江離聲。
但他心裡清楚,他保護的不是江離聲,而是在誅魔陣開啟承受着強大的絞殺時,拼盡一絲機會,本來能跟裴檀意一起出傳送陣的主上,将這絲逃生的機會給了他,送他跟着裴檀意,一起出了傳送陣。
他以為,在主上心裡,應該對他是極不滿的,有仙門時的烙印疙瘩,有回魔域後的壓制,但沒想到,生死關頭卻保下了他。
也是在這一刻,他才知道,若換做他,也不想主上再魂飛魄散一次。
誅魔陣開啟,唯一能破誅魔陣的人,隻能是神魂合一後擁有通天神力的神主,但她如今為了安穩神魂,正是在關鍵時候,甚至抵抗不了裴檀意帶來的這七個老不死的出手相殺。
他能怎麼辦?他隻能保護江離聲,讓她快速安穩神魂,合一歸位,以神主之力,破誅魔陣,救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