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晨的速度很快,禾子上一次催促隻不過隔了幾天,這一次再過去的時候,就看到嫁衣已經被挂在了架子上。
她進門的時候,差點兒被那隻鳳凰給晃了眼睛。
實在是太亮眼了,用金絲繡成的鳳凰,看上去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肉眼看過去甚至都覺得刺眼。
禾子完全忘記了自己想要說的話,上前幾步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嫁衣上綴着的珍珠,忍不住驚歎:“這就是你們中原女人的嫁衣嗎?”
跟她們東瀛的完全不同,看上去華美極了。
吉子在旁邊解釋:“比普通女子的婚服還是要華麗的多了,哪怕是在我們大周,這樣的婚服,也是有權有勢的人才能穿的起的。”
有權有勢。
禾子想起這四個字,手指也像是挨了刺,一時痛的有些難受。
現在這島上,有權有勢的女人隻有錦娘。
她的臉色一下子沉下來,手也從嫁衣上收回,冷冷的挑眉:“将嫁衣收起來吧,好好的包起來。”
吉子和明晨私底下對視一眼,急忙應是。
王府中,徐海正頭痛不已。
劉瑞生不僅私吞财物,還不知悔改,他用力的将杯子擲在地上。
底下的人頓時跪了一地,紛紛磕頭勸他息怒。
息怒,他還如何息怒?!
原本以為,自己身邊失去了叔叔,至少還有一個好兄弟可以依靠。
可誰知道好兄弟原來也是别有心思的。
而且不過是小懲大誡,兄弟便懷恨在心,甚至口出惡言,恨不得他死。
不管怎麼想,他都覺得難以接受。
尤其是在得知劉瑞生沖去荀先生那裡鬧事之後,更是冷冷的怒斥:“簡直是不可救藥!”
屋子裡氣氛緊張,沒人敢吭聲,生怕會被牽連。
誰都知道徐海的脾氣,原本他這個人辦事就從來不按照常理出牌。
現在島上接連出事,一切都不順利。
誰知道徐海會不會狂興大發殺人?
正常人誰敢招惹瘋子?
衆人提心吊膽,懸着一顆心不敢動彈,正覺得度日如年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徐海語氣不善的怒斥:“什麼事?!”
又有什麼事?!
最近到底還要出多少事?!
來的丫頭小心翼翼的禀報:“王爺,王妃娘娘那邊請您過去。”
錦娘?
徐海眉眼間的陰霾瞬間消散許多。
最近錦娘因為身孕所以心情一直低落,大夫看過以後也說隻能慢慢養着,讓她盡量開心些。
但是為了這盡量兩個字,徐海真是什麼都做了。
金銀珠寶不必說,一匣子一匣子的往錦娘的房裡送。
但是不管送多少,也沒什麼用處。
錦娘仍舊還是愁眉不展。
越是如此,徐海反倒是越發的挂心。
現在聽說錦娘那邊來請,他二話不說便直接去了後院。
到了錦娘住的琳琅閣,老遠他就聽見琳琅閣的笑聲,一時隻覺得驚訝,站住了腳。
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畢竟錦娘最近的心情一直都不好,怎麼可能笑的這樣開心?
可是沒過一會兒,笑聲再次傳出來。
這确定是錦娘的笑聲無疑了,徐海詫異不已,挑眉掀開簾子進門,就見錦娘正在跟禾子說什麼。
臉上是少見的笑意。
他忍不住也跟着笑了:“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高興?”
屋子裡的人都被他給驚動了,紛紛站起身來行禮。
錦娘也要起身,但是馬上就被徐海一把給按住了。
徐海見她如此高興,自己臉上也帶上了笑意,語氣溫和的問:“在說什麼呢?”
錦娘興奮得臉都有些紅,笑着讓人将嫁衣捧過來放在架子上,平鋪開來給徐海看:“王爺您快看!這是蘇繡,蘇繡的鳳凰嫁衣啊”!
大紅的婚服上,一隻鳳凰展翅欲飛,尾羽上還用金絲線繡的金光燦燦,盤扣更是用的碩大的東珠。
這麼一件婚服,任何一個女人看見都一定會愛不釋手的。
隻要是女人,就沒有不喜歡漂亮衣服的。
徐海恍然大悟,總算是明白為何錦娘這麼高興了。
看着錦娘笑意盈盈,他也跟着誇了一聲:“好!極好,确實繡的好,是誰繡的?”
其實今天禾子在這裡,他就已經心中有數了。
原本禾子跟錦娘關系也走得近。
果然,錦娘笑着看向禾子:“都是多虧了禾子,否則,我上哪兒能找到這麼好看的婚服?”
有些東西,有錢也買不來。
就比如說這婚服。
能買到料子,能買到絲線,也能自己弄金絲。
但是繡娘卻實在是太難得了。
錦娘自小就在窮人堆裡長大,後來更是淪落風塵讨生活。
她從前最羨慕的,無非就是正常人過的日子。
正常人是怎麼過日子的,她實在是很難想象。
可是正常人的婚服,她原來也能擁有。
她抿了抿唇:“王爺,我真的很喜歡。”
徐海看出來了,他笑了一聲:“喜歡就好,你喜歡就留下。”
說着又看向禾子:“這次的婚服多虧了你費心。”
又令人進來,當面吩咐:“賞賜荀夫人十匹布,五百兩銀子。”
禾子急忙跪下謝恩。
徐海不甚在意的擺了擺手,顯而易見确确實實的沒有太當回事。
他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禾子一眼。
禾子趴在地上,下意識的攥住了手指。
徐海對任何人都是一副殺神的樣子,哪怕是對着他的好兄弟劉瑞生,也是一言不合就拳打腳踢。
可唯獨對錦娘,簡直是捧在手裡怕飛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甚至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到底是憑什麼?
錦娘有什麼地方,值得徐海這麼另眼相看的?
甚至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前程全都要寄托在錦娘的一句話上頭?
可再怎麼不甘,壓隻能強忍着。
禾子強行扯出一抹笑意,給錦娘磕頭謝恩。
錦娘擺了擺手笑着讓她起身:“我一個人常日無聊,你若是無事,可要時常進來瞧我。”
禾子自然隻能應是。
徐海頓了頓,又沉聲說:“你回去之後,讓荀先生進王府來見本王。”
這嫁衣總算是起了作用。
禾子急忙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