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一念所求
子夜已過,夜色正沉。
慕無塵有些迷迷糊糊的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趴在桌上睡著了。寢室裡朦朧的燈火,異常的安靜而溫馨。他擡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雲墨果真也睡著了,手裡還拿著一隻剛做好還未畫上紋樣的鼠燈。
慕無塵小心翼翼的起身,跨過腳邊幾個做殘了的燈籠,來到雲墨身邊。正要擡手給他蓋好,淺睡的雲墨就醒了。
“阿音。”
“是我。”慕無塵無奈一歎,小心翼翼的拿開了他手邊的燈,坐在了床邊,“她還沒回來。”
雲墨看著他,又擡眸看了看窗外:“什麽時辰了。”
“已經過了子夜了。”慕無塵說著,垂眸看著手裡雲墨親手做的燈,“看樣子今晚是不會回來了。”
“沒事,明天給她也是一樣的。”雲墨微微垂著眼簾,看著慕無塵手中的鼠燈,若有所思。
慕無塵卻回眸看他:“你都不擔心她麽?”
“自然是會擔心的,隻是……”雲墨擡眸看他,那雙墨色的眸子一如既往,“我要是不學著放心,以後要怎麽辦呢。”
慕無塵看著他,指尖微微一動。聽見雲墨繼續道:“無塵,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去了奎木關。”
“不必說了。”
“若是我沒有去,就不會拖累她一輩子。”雲墨卻堅持道,“她嫁給誰都比嫁給我要幸福。”
“可是你放心不下她,你去了,所以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慕無塵垂著眼簾道,“若是她真的嫁給了別人,你的日子隻會更加煎熬。”
“至少她是好的。”
慕無塵默了默,終究道:“還是我大哥通透,都是命中注定罷了,還想了作甚。”
“無塵。”雲墨忽而放輕了聲音,“我能求你一件事麽?”
慕無塵眼皮驟然一跳,下意識的拒絕道:“不行。”他從未這樣跟自己說過話。
“你還沒聽我說,就拒絕。”
“我已經拒絕了,所以你就不要說了。”慕無塵說著,起身將手裡的燈放在了一旁,有些著急道,“夜深了,我也該去休息了。”說完拔腿就走。
“我死之後,你照顧她好不好。”雲墨卻固執的說出了口。
慕無塵心頭驟然一緊,定定的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我一定會找到那個下蠱的人的。”
“然後呢?”雲墨輕聲道,“要取心頭血,萬一真的是金平年,你紮得下去麽?”
慕無塵手心一緊:“能。”
“那也不行。”雲墨搖搖頭,“我是不會讓阿音恨你的。”
“我也絕不讓你死。”慕無塵霍然回首,“你自己的妻兒,自己照顧!”說完便氣鼓鼓的要走,卻聽見門口杜柳,忽然說道:
“皇上,出事了。”
東靈巷,夏府。
房間裡的燭火忽然爆了一下,阿音的眼皮也跟著猛然跳了一下。
“什麽叫落過水。”
“娘娘稍安勿躁,下官……下官外頭跟娘娘稟報。”夏傲說著,看了一眼孩子。
阿音見狀,抱著孩子,隻能強製壓下心頭的怒火,耐心的安撫著雲曦,直到她睡著了,才起身出門。
“說吧。”天色很晚了,她也十分疲累了。
夏傲在廊下,又默默的跪了下去,垂首道:“娘娘息怒,今晚這事兒是微臣一手策劃的。”
阿音一下睡意全無。
“原本就是想試探舒曉晚,抓她錯處,將她趕走,卻不想出了意外。”夏傲也是十分後悔,“她中途醒了,逃跑的時候將微臣綁架她的手下推下了河,連帶雲曦也遭了殃,兩個手下去救雲曦,她才得以逃脫的。”
阿音看著他,眉心緊鎖:“你是說,她為了自己逃跑,不惜要犧牲鈴兒?”
“是。”
“……我還真是小看她了。”阿音怒極反笑,半晌才回頭看了一眼房內,轉身道,“所以我才一直沒有看見碧荷和杜鵑兩人。”
原來她一早就有懷疑了。夏傲垂著頭道:“這次是臣的疏忽,事情沒有辦好,還連累了公主受驚。”
“是鋌而走險了。”阿音看了一眼漸漸安靜下來的夏府,沉吟道,“在我看來,夏大人這樣的城府不應該如此急功近利才是呀。”
“急功近利?”夏傲有一些意外的看著阿音的側顏,隨即垂首,苦澀一笑,“娘娘這樣說也是對的,是臣著急了。”
“為何。”阿音好奇,雖然她心裡厭惡舒曉晚,但是也未曾真的逼迫夏家處理了這個女人,夏傲這些年坐鎮兩廣,能跟南平王相安無事,甚至關系甚好,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夏傲跪在那裡,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雲曦的房間,終於說道:“是我夫人。”說著深深一歎,“娘娘知道小七是我夫婦二人最小的女兒,也是最疼愛的。可能是從小驕縱,才會讓她一意孤行非要嫁給雲鶴,最終連性命也搭上了。那個時候我們在嶺南,聽聞噩耗,連奔喪都來不及,後來又不敢私自回京吊唁,就怕累及全族。”
阿音站在廊下,靜靜地聽著,那是一對父母的往事,也是她的往事。她永遠也不能忘記,夏婼,夏小七是怎麽死在自己懷中的。
“那一陣子,臣的夫人病了,差點兒隨著女兒去了。後來還是大女兒帶著剛出生的孫兒回娘家坐月子,才留下了她的一條命。隻是之後,身體卻差很多。”
“娘娘這次卻開恩將雲曦給我們帶回家過年,夫人她……夫人每天都很高興,尤其了公主像極了小七小時候,所以臣就想……就想……”
“就想將鈴兒長久的留在身邊。”阿音說道,她也如此想過。
“是。”夏傲垂首道,“這想法是臣逾矩了,是臣的私心,想讓夫人好,也是真心喜歡公主,所以才想著先將家裡的隱患給除了,讓娘娘高興。”
阿音沒有說話。
“臣知道,公主養在帝後膝下,有最大的尊貴,又有傅家第一才女親自教導,以後也有前程,都是最好的……可是,可是這點親情是臣的私心了。”
“唉,也是難為你了。”阿音轉身道,“就這樣吧,夏大人家的媳婦,自己處置吧。”說著便進屋去了。
梁清跟在身後,一言不發的將門給關上了。
夏傲獨自跪在那裡好一會兒,才扶著牆壁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微微垂著頭,步履蹣跚的走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