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廢墟之上。

　　陳江河耳畔回響着宣錦說的話，一時間心情難以平複。

　　且不論宣錦這番話有沒有道理。

　　陳江河早就被宣錦的實力震懾住，眼前的宣錦可是渡劫八重天的超級強者！

　　放在無心海，也是天王級别的存在。

　　根據李鸾所稱——

　　但凡進入後三重天的，就有資格問鼎天王。

　　宣錦絕對有資格。

　　“我現在想弄清楚一個問題，你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虛幻？
”陳江河略過剛才的話題，宣錦忽然有些惆怅，“我如果已經死了的話，倒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

　　但偏偏……

　　整個玄德洞天的弟子都死了。

　　隻剩宣錦一人。

　　當初那個不被玄德洞天重視的中庸弟子，成為了玄德洞天幸存的獨苗。

　　甚至有意再造玄德洞天。

　　“也就是說，當初的你隻是看守山門的弟子？
”李鸾驚訝。

　　宣錦沒有否認。

　　李鸾暗自吃驚，宣錦的造化太了不得了。

　　宣錦苦笑道：“玄德洞天就剩我一人了，所以我構建了一個虛幻世界，讓我覺得他們始終還在，生活在我的周圍。
而我……仍舊是玄德洞天内那個中庸不起眼的弟子。
”

　　對于宣錦來說，痛并快樂着。

　　可惜陳江河的到來讓宣錦醒來，打碎了他的美好幻境。

　　陳江河沉默許久。

　　李鸾又問道：“那……前輩為何不重新開放玄德洞天，招收新的弟子補充進來。
這樣一來，玄德洞天不就又回來了麼？
”

　　宣錦搖搖頭。

　　人都不是那些人了，玄德洞天還是原來的玄德洞天麼？

　　陳江河忽然想到一個詞——

　　活在過去的人。

　　宣錦顯然就是這樣的存在，他對外界發展沒有任何興趣，隻想活在過去某段快樂時光中，即使在那段時間裡宣錦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弟子。

　　對他而言，這就足夠了。

　　陳江河沒資格點評這樣做是好是壞。

　　而且代入宣錦的處境，如果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逝去，興許陳江河也會做出類似的舉動。

　　終究是個可憐人。

　　陳江河說道：“我們無意打擾前輩的甯靜，隻是想尋回家母。
前些年我母親進入蝕魂山脈，至今沒有出來。
”

　　至今生死不明。

　　宣錦，“你說的是李采薇。
”

　　“不錯。
”陳江河點頭。

　　宣錦忽然歎了口氣，讓陳江河心中暗道不好。

　　莫非母親出事了？

　　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事情。

　　“她沒事，這點你可以放心。
”宣錦說道。

　　陳江河松了口氣。

　　“那……”

　　宣錦打斷陳江河的話，道：“李采薇資質不錯，深得宗門長老的疼愛，授予了她些許功法，真舍不得讓她離開。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玄德洞天的頂梁柱。
”

　　陳江河與李鸾面面相觑。

　　二人都知道，宣錦的師尊早就死了，那麼給李采薇傳授功法的人是誰？

　　宣錦臆想出來的師尊？

　　還是宣錦本尊？

　　二人沒有深究。

　　宣錦話語頓了頓，道：“陳江河，我可以讓李采薇随你離去，但你剛才斬殺了我玄德洞天不少弟子，這筆賬我是不是該跟你好好算算？
”

　　陳江河語氣一滞。

　　雖說那些弟子都是虛構的，但是在宣錦看來，那都是有血有肉的。

　　與正常的弟子沒有兩樣。

　　而且宣錦還是渡劫境八重天的強者，陳江河有理說不清。

　　最後隻能說道：“李采薇是家母，身為人子我必須帶她離開。
否則便是不孝。
前輩若是想懲罰我，我領着便是。
”

　　有一句話陳江河沒說，陳江河不一定會死在宣錦手中。

　　完全可以逃走。

　　等他實力強大之後，再來報仇！

　　宣錦深深看了眼陳江河，忽然笑道：“你這後生倒是有點底氣，連渡劫境大能都不畏懼。
放心，我不會為難你們。
”

　　陳江河懸着的心放松了些許。

　　對方說到底是渡劫境大能，與宣錦硬碰硬沒有好下場。

　　“我希望你答應我一個要求，我才會讓李采薇離去。
”宣錦開口。

　　陳江河，“前輩但說無妨。
”

　　宣錦神色凜然，一字一頓說道：“将來你若是成長起來了，我希望你能幫我重現玄德洞天。
”

　　陳江河，“這個要求我可以答應，但晚輩未必能夠成長到這個地步。
”

　　連渡劫境九重天都做不到。

　　誰還能做到？

　　陳江河心中沒底。

　　宣錦讓陳江河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他的意思是如果陳江河有了這個能力，可以幫幫他。

　　若是陳江河達不到，就算了。

　　說白了。

　　這就是君子約定。

　　對于陳江河沒有任何約束力。

　　陳江河應下。

　　若是将來真能成長到這個地步，他會出手相助。

　　“前輩，我可以問一個問題麼？
”李鸾開口。

　　她覺得宣錦有些可憐。

　　得到宣錦的允許，李鸾才問道：“是誰把玄德洞天毀了？
要知道玄德洞天還有仙人坐鎮，連仙人都能抵擋不住麼？
”

　　宣錦思緒飄遠。

　　李鸾意識到這個問題有點冒昧，于是又說如果宣錦不想回答的可以不回答，就當她沒有問過。

　　“沒什麼不好回答的，你們也知道。
”宣錦神色悲苦。

　　陳江河心中微動，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李鸾。

　　“界海？
”他開口。

　　宣錦點頭，“是。
”

　　“界海将仙界都毀了，連仙人都沒有辦法抵擋界海，它們……”

　　李鸾心中升起更多好奇之心，詢問是否與無心海有關。

　　宣錦再次予以肯定的答複。

　　還說出了一個早就被陳江河猜到的事情——無心海下面的生物與界海同根同源，類似于昆侖界之于仙界。

　　說白了。

　　這就是雙方多年争執不下的原因。

　　至于界海是怎麼形成的，連宣錦都不清楚。

　　興許隻有那些逝去的仙人才知道。

　　“或許……還有人知道界海的來源。
”宣錦忽然望向穹頂。

　　隻不過頭頂是霧蒙蒙。

　　什麼都看不見。

　　“昆侖神宮的人或許知道是為什麼。
”宣錦幽幽歎道。

　　而且他還說了一個很重要的點，那就是現在的人對于昆侖界知之甚少，能被廣泛流傳的大部分都是錯誤的信息。

　　孰真孰假，宣錦說不上。

　　他隻知道一點，那便是昆侖神宮在仙界的地位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高。

　　“換句話來說，昆侖神宮是仙界的統治機構？
”陳江河大吃一驚，起初他還以為昆侖神宮隻是仙界的一方勢力，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

　　宣錦搖搖頭，“我不清楚，我隻知道仙人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聚集在昆侖神宮工商大事，從某種角度來說，昆侖神宮的意志就是仙界的意志。
”

　　陳江河更為吃驚。

　　原來昆侖神宮的來頭這麼逆天！

　　“可惜啊……如此強大的昆侖神宮，到頭來還是淪為了鏡中水月。
”陳江河歎道，對未來感到深深的悲觀。

　　宣錦拍拍陳江河的肩膀，讓他不必灰心。

　　陳江河怎麼能不沮喪？

　　連昆侖神宮這樣的勢力都不能阻止大勢，他一個人的力量如何能逆轉？

　　宣錦笑道：“你要是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
”

　　“請前輩賜教。
”

　　陳江河态度有了幾分恭敬。

　　宣錦負手而立，意味深長說道：“前人失敗了，隻能說明這條路行不通，你們這些後生應該趟出第二條路，全新的道路！
”

　　“如果前人的經驗都是對的，那我們這些後生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

　　陳江河若有所悟。

　　“我今天說的已經足夠多，你回去之後好好想想，希望你來日能夠幫上我的忙。
”宣錦一步踏出，身影消失不見。

　　玄德洞天又恢複甯靜祥和的模樣。

　　弟子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山門，正是陳江河心心念念的母親——

　　李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