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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 四百八十七、破妄

不是吧君子也防 陽小戎 10585 2025-03-15 03:16

  “繡娘,你去哪了!咱們找你許久,大娘子都急死了。”

  趙清秀剛返回槐葉巷宅邸,葉薇睐就迎了上來,緊抓她手掌,眼角有些紅。

  銀發少女眸光越過趙清秀肩膀,看向旁邊跟随趙清秀一起回來的王操之。

  柳眉豎起,眼神淩厲起來,似是問責。

  王操之避開視線,假裝啥也不知道,走向一旁,招呼下人,去打包行李。

  喊姐姐這招,可不是對姐夫身邊的所有女人都管用的,王操之心如明鏡,深知這點。

  這一招最吃那位容真女史,放在這位心思細膩深沉的葉姑娘身上,可不管用。

  趙清秀輕輕拉了下趙清秀袖口:

  【是我自己跑出去的,他是檀郎派來送我回家的,與此事無關】

  葉薇睐這才移開眼神,抓住趙清秀兩隻小手,小臉表情欲言又止。

  趙清秀輕輕寫道:

  【我是去找檀郎,了結了一樁心事,現在很好,薇睐莫憂】

  葉薇睐歎了口氣。

  其實她也猜到這位繡娘姐姐去做什麼了。

  繡娘姐姐平日很文靜,能讓她奮不顧身的人,世上除了檀郎一人,還能有誰?

  “大娘子實在擔心你,出門去找裴夫人了,裴夫人那邊人手很多,又熟悉浔陽城……她們還沒回來,現在應該還在城裡急着尋你。”

  趙清秀小臉有些愧疚之色。

  葉薇睐搖頭:

  “沒關系,你回來就好,我這就去通知丫鬟,去把大娘子和裴夫人喊回來。”

  趙清秀點點頭,準備寫字提下檀郎留下的“撤離”吩咐,不過擡手時,指尖碰到了葉薇睐腰間的一柄小劍,頓了頓。

  葉薇睐同樣察覺到了這點,寬慰道:

  “沒事,隻是以防萬一,剛剛燕參軍來了,他說浔陽渡有變,修水坊那邊可能有危險,讓我們趁機趕緊收拾行李撤離,執行檀郎此前的後手方案,去找裴夫人,按計劃出城。

  “燕參軍留了些人手保護宅子,然後急匆匆走了,說是職責所在,要去調集官署剩餘人手,盡量維護下城中秩序,聽說浔陽渡被一夥來路不明的水賊攻占,修水坊那邊都着火了,現在城裡人心惶惶的,所以剛剛大娘子知道你擅自跑出去,心急如焚的。”

  趙清秀歉意寫道:

  【對不起,是我添亂了】

  葉薇睐立即搖頭:

  “不準說對不起,回來就好,走,我們也去收拾下行李,先去飲冰齋。”

  趙清秀重重點頭。

  二女一起去往飲冰齋,靠近之際,趙清秀突然停步。

  “繡娘怎麼了?”

  葉薇睐奇怪問。

  回頭看了看站立不動的盲啞少女。

  隻見少女微微偏頭,那一雙緞帶蒙住的眼睛似是看向飲冰齋的某處圍牆。

  “珑玲——”

  午時風吹拂起靜立不動的她頭上那個冰白玉簪子,發出脆響聲。

  “叮鈴……”

  與此同時,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薇睐隐約聽到一道若隐若現的的鈴铛聲,不知從何處發出。

  葉薇睐有些疑惑的轉頭,循着趙清秀面朝的方向看去:

  “繡娘在想什麼……”

  不等她說完,趙清秀已經抓起她手掌,在上面寫字:

  【我有點肚餓,薇睐能不能去做些吃的,我進去收拾下東西】

  “也行,你去休息,我等會兒來找你。”

  葉薇睐點頭,把趙清秀送到門口,轉身離開了。

  趙清秀站在院子門外沒動,等待葉薇睐走遠,周圍又沒有其它丫鬟經過,她才面朝院門,整頓衣衫,推門而入。

  院子裡,一切如故。

  隻有秋千處,多了一襲白衣。

  白衣女子赤着腳,坐在秋千上,腳踝處紅繩綁着的小鈴铛,時而無聲,時而“叮當”。

  趙清秀走到秋千邊。

  魚念淵足尖點觸地面,瞬間停住。

  白衣由靜化動。

  趙清秀卻偏頭,似是蹙眉,面向書房那邊。

  “放心,就我一人。”

  魚念淵有些無奈:

  “我剛來,你遲遲不給答複,我有些擔心你,你莫多想了,我沒進屋,我有潔癖的,你與童夫的愛巢,沒興趣進。”

  趙清秀回過頭,魚念淵默契的伸手,攤平手掌,交給她寫字。

  【方家姐妹呢】

  魚念淵淡淡道:

  “沒來,我差使她們在星子坊那邊辦點事。”

  她又歎氣說:

  “聊正事吧,莫提這些了。”

  不曾想,面方的趙清秀也很認可的點頭,同時寫道:

  【對,得聊正事】

  魚念淵微微皺眉,忍不住多看了眼面前七師妹的小臉蛋。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位雲夢二女君隐約發現,自家七師妹這次回來碰面,神态言語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

  不知如何形容。

  好像是有些坦然自若,毫不躲避。

  魚念淵不多想,直接問:

  “小七,讓你去問歐陽良翰,與他坦白,你把話帶到了沒有,該不會還藏着掖着……”

  趙清秀突然低頭寫字,打斷了魚念淵的話語。

  魚念淵自覺奇怪,低頭看向手掌。

  掌心處寫下的一句話,令一向古井無波的她眼皮跳了又跳:

  【嗯,帶到了,檀郎也托我帶話給師姐你們,讓你們也選一選】

  “……”

  ……

  “阿父,阿母,阿妹,陸道長,你們怎麼在這裡,這是哪?額,你們一直看着我作何?”

  離大郎睜開眼睛,摸了摸身體,發現自己完好無損的坐在石墩上,除了胡渣下巴有些痛,似是被人生生硬拔了幾根胡須外。

  他看見周圍一片廢墟,是熟悉又陌生的内宅,此刻化為了焦土。

  離大郎眼神詫異,不過更令其詫異的,是四周一圈人直勾勾的眼神。

  頓時有點壓力山大了。

  “陸道長,你怎麼哭了?”

  離大郎環視一圈後,發現異常,有些心虛的問。

  往常這位面癱臉青年道長,可是一直“冷面無情”的,莫得感情的樣子,能讓他哭,簡直破天荒。

  陸壓一言不發,眼神怅然若失。

  離大郎低頭想了想,突然小聲悄悄問:

  “老天師是不是剛走了?阿父阿母,現在是何情況?”

  衆人沉默不語。

  似是還沉浸在某種氣氛中。

  謝令姜率先開口:

  “你使用降神,請老天師降臨後,你沒意識了?按大師兄說法,應該也能清醒着的才是,甚至能自己拿回身子的掌控權。”

  離大郎撓撓頭,回憶道:

  “剛開始是有點……當時我躲在裙下,被衛氏死士抓住之際,念了口訣,感覺有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老爺子出現在旁邊,他好像和我說,别太清醒着跟随他,讓我最好睡一覺去,能減少損耗,我腦子沉沉的,迷迷糊糊答應下來,就睡着了,還做了個很長的夢,不太真切,醒後就忘了……”

  韋眉頓時捕捉到了關鍵詞:“裙下?衛氏死士?”

  “嗯,好險。”

  離大郎下意識點頭,旋即,臉色一變,轉身就逃。

  因為面前那位潑辣婦人已經撿起一木根,黑着臉上去抽人了。

  “逆子,滾過來!”

  此前最是擔憂兒子的韋眉,此刻化身無情殺手,追着離大郎抽,棍棍到肉,後者卻絲毫不敢還手。

  離閑也沉着臉,手掌顫栗,氣的不輕,若不是韋眉先出手,估計已經上去踹了。

  衆人默默看着這一幕。

  謝令姜欲言又止,不是想勸合,而是想提醒下韋伯母,别一直假打了,用力抽幾棍吧,讓離伯父出出氣,不然他忍不下去還是要上的,到時候又要耽誤一會兒時間。

  話到嘴邊,謝令姜突然回頭,有些驚喜道:

  “大師兄!”

  隻見歐陽戎的身影,出現在了廢墟間。

  一身青衫,懷抱琴盒,臉色平靜,毫發無損。

  衆人頓時投去目光,紛紛迎了上去。

  韋眉、離大郎那邊也立即停住,趕忙去迎接歐陽戎。

  所有人都放下手邊的事,注意力全部落在了儒衫青年身上。

  謝令姜默契接過歐陽戎懷中劍匣,上下打量他文弱身子,有些顫聲的問:

  “大師兄沒事吧?剛剛那一陣令人顯形的琴音……”

  歐陽戎擺擺手,沒立馬開口。

  他瞧了眼離大郎,又看了看四周廢墟,還有地上的屍體,與離裹兒對視了一眼後,直接問道:

  “我不在時,發生了何事,你們先說。”

  離閑、韋眉等人立即将歐陽戎走後發生之事,簡言道出,包括陸壓執意留下的意外與袁老天師的救場。

  離大郎也将浔陽渡那邊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的講出。

  都不敢有隐瞞。

  歐陽戎默默聽完,沒立馬言語。

  似是思索着什麼。

  陸壓已經回過了神,面對歐陽戎,他有些擡不起頭,低聲慚愧:

  “歐陽公子,是貧道不對,從今以後,貧道絕不會質疑您的韬略……”

  歐陽戎卻擺擺手,臉色依舊平靜,問了些其它細節……對于陸壓的事情,像是無事發生一樣,略過了。

  面癱臉青年有些動容,忍不住多看了眼處之泰然的歐陽戎。

  離大郎指着地上那一圈屍體道:

  “檀郎,那批湖口縣水賊全都是衛氏死士假扮的,我躲在安惠的馬車裡,全聽到了,他們是受魏王府指示,假借天南江湖水賊名号,企圖将咱們屠盡,實在是卑鄙龌龊。”

  歐陽戎看了眼他,輕輕颔首:“知道了,你沒事就好。”

  一直心虛的離大郎聞言,不禁觀察了下歐陽戎的平靜臉龐。

  其實不隻是他察覺到了,場上其它人也隐隐察覺到,這回從浔陽石窟返回,檀郎好像變了些什麼。

  給人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心如止水。

  離裹兒觀察了會兒攜劍歸來的儒衫青年,突然想起了某一個佛門經書上常提的語句:

  破虛妄相。

  “檀郎。”

  隻見離大郎打破了沉默,有些情不自禁的問道:

  “你一點也不怪我?”

  陸壓也有感觸,不禁望去。

  衆目睽睽中,歐陽戎反問:

  “怪你什麼。”

  離大郎惆怅答:

  “怪我沒有忍住,擅自去尋她,以身犯險,還差點壞了事。”

  歐陽戎搖頭:

  “你不是做的挺好,既與衛安惠傾述了心腸,得了圓滿答複,又危機時刻喚出了老天師,解決了圍困王府的水賊……為何要怪你。”

  離大郎仔細尋找着好友臉龐上的細微表情,卻無發現,他愈發怅然:

  “可我是擅自跑出去的,違背了你的吩咐,沒有老實待在冰窖飲冰,還讓阿父阿母他們焦急擔心,後面在浔陽渡更是差點沒使出降神,丢了性命……遠不如老實待在冰窖,來的穩健安妥。”

  歐陽戎伸出手,抓住謝令姜有些冰涼的玉手,揉搓了下,低頭哈了口氣後,平靜的說:

  “或許吧,但經曆了繡娘之事,我已經沒資格指責你了。

  “說句心裡話,若我是你,我也會這麼做,而且做的不見得比你好多少。

  “大郎,你已經超過我和王爺王妃的預料了,你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離大郎有些怔怔,似是沒想到歐陽戎如此輕描淡寫。

  不過等了一會兒,還是等來了一句“但是”。

  “但是下一次,你還可以改進一下,比如任性之前,先去與王爺、王妃還有小公主殿下商量一下,你執意過去找她,可以,但與家人說一聲,并不礙事。

  “連世上最親近的幾人,你都沒有自信去說服,又何談出門做成其他事情,家人更不會放心了,愈會覺得你還是孩子,頑固任性。

  “家人不是一堵圍牆,把你攔在家裡,家人是一扇門,能夠敞開送你遠行。”

  離大郎一張臉漲的通紅,情難成言,最後化為又哭又笑的神情,垂頭用袖子不住的拭淚。

  氣氛有些安靜。

  離閑偏過頭,原本用力闆起的臉松動了下,老父親的背影隐隐佝偻了點。

  離裹兒默立原地,側目看着平淡講述的歐陽戎,粉唇抿成一條線。

  韋眉左右張望了下丈夫女兒的表情,把黑炭木棍悄悄藏到了背後。

  “好!檀郎!”

  胡渣青年抹了把臉,笑容燦爛,重重點頭。

  歐陽戎拍了拍他肩膀。

  然後轉頭,朝謝令姜道:

  “不用找繡娘了,她是去了雙峰尖尋我,我已将她帶回城中,她回了槐葉巷那邊,與嬸娘一起收拾行李,等會兒會去十三娘宅子那邊,咱們也過去,集合後,一起出城。”

  謝令姜松口氣:“那就好。”

  離裹兒扭頭朝陸壓言語幾句,陸壓帶着彩绶、順伯等人暫時退避,梅花妝小女郎回過頭,直接問道:

  “一起出城?去哪?沒有皇命,咱們不好走吧,何不利用這些水賊屍體,反參他們一本?這樣咱們就算走,也理直氣壯,說是避險。”

  歐陽戎看了眼她,直接開口:

  “容真她們已經知道我是執劍人,有一口神話鼎劍了。”

  空氣頓時安靜。

  歐陽戎環視一圈場上,将今日上午浔陽石窟那邊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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