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廢墟上。
袁老天師說完話後,陸壓埋頭,木讷無言。
衆人紛紛側目,看向陸壓。
他們恍然明白,為何陸壓一直堅持要去找離大郎了,哪怕沒有找到,也是第一時間返回浔陽王府,守在這邊了,而不是跟着謝令姜一起入匡廬山引追兵。
陸壓可能就是想守在離大郎身邊,等危機時刻吞下過符水的離大郎使用降神,而離大郎不在,陸壓應該是擔心離大郎遇到危險降神請來袁老天師時,他來不及見一面。
韋眉依舊臉色不悅,離裹兒眼神莫名。
離閑輕輕歎了口氣,看着滿臉通紅如孩童般的陸壓,其實也沒多少不滿了,反而覺得這位小道長也是一個大些的孩子,舍不得逝去的師長。
人皆有私心。
今日之事,确實也不算故意。
當然,前提是在袁老天師及時趕到,收了爛攤子之後。
陸壓沒有不開口,老道人偏過頭去,朝離閑說道:
“王爺請放心,您擔心的檀郎,大緻無事,他命很硬,不過今日确實是多虧了有他,才将你們保護的萬全,老道過來,也隻算是錦上添花罷了,算是彌補傻徒兒的過錯,還望你們不要心中記恨。”
離閑、離裹兒、韋眉頓時松口氣。
對于後面的話,他們皆是搖頭。
韋眉先開口:“怎麼會,老天師能救大郎與咱們一命,三清的恩情,王府這邊全都記住了。”
老道人笑了笑。
這時,老道人擡手掐指,似是算了下,突然開口:
“不過,從這副卦象上看,他今日在那邊确實有些九死一生,遇過驚險,不過幸好,已然度過,沒什麼大礙,甚至可能因禍得福,得一份大運。”
“什麼意思?大運?”
衆人好奇發問,老道人卻直搖頭:
“天機不可洩漏,說出來反而會有影響,何況老道道行淺薄,隻是粗略望見一點,隻要知道是懷有福運即可……”
他不再多言,同時停止了手指掐算,幽然一歎:
“王爺,王妃,小公主殿下,哪怕老道極力延續,也沒多少時間可以逗留了,強行留下來,也隻會傷及世子根基,所幸世子之身精力旺盛,老道又有些奇物延緩,可也不能多耗了。
“走之前,老道會有三事交代,不過這個最後再聊。
“眼下,老道再幫你們一事,至于後面的攤子,就交給那位年輕人吧,哈哈哈,老道也算是當個甩手掌櫃了,但今日前來,瞧了一眼,那位年輕人的布置,确實令人放心,不愧是小公主的貴人。”
老道人說到此處頓住,沒有去看眸光銳利的離裹兒,他冁然而笑,望了一眼匡廬山那邊,朝陸壓、離裹兒等人大方伸手:
“傻徒兒,預備的紫丹取來,還緊緊攥在懷中做甚,舍不得給為師吃啊。
“小公主殿下,那枚雷符也請交還老道,此符本就是老道臨終前吩咐龍虎山贈的,天師府那邊有時候就是太摳摳搜搜,多贈一枚又如何,畢竟連蛻凡金丹都全給了,還差這一點半點,盡在小事上省,不夠利落敞亮,實在不會做人情。”
老道人慨然搖頭,蓦得爽朗一笑:“追謝家女的那些小賊,就交給老道吧,黃泉冷清,帶他們一塊下去。”
衆人皆湫然。
……
馬車正在靠近浔陽城。
從趙清秀寫出那句話後,歐陽戎就一直沉默。
或許是感受到了歐陽戎的情緒,趙清秀也不催促,安安靜靜等他。
俄頃,歐陽戎像是回過了神,将夜明珠、紅蓮劍印全部收進了墨家劍匣,重新放好劍匣。
他低頭說:
“繡娘,雲夢劍澤還有你師姐們,與大佛、司天監那邊的恩怨,我不管,誰勝誰負各憑本事。
“對于浔陽石窟而言,最重要其實不是那尊東林大佛,或許在很多人眼中,甚至包括朝廷那邊,浔陽石窟和東林大佛是劃等号,但是在我的眼中,不是如此。
“古有買椟還珠之人,今也有我歐陽良翰,行買椟還珠之舉,可笑是可笑,但我就是覺得,浔陽石窟隻要還在那裡,就有足夠的空間與時間,去等待萬千尊佛像入駐,一尊東林大佛倒了又如何。
“浔陽石窟從來就不是一人一家甚至一朝就能建完的,留給時間吧……這是我一人之見,聽着像是縱容找補,實則不然。
“不過,不管你師姐們今日怎麼對付大佛,但有一點,一定不能傷到浔陽百姓與浔陽王府,這是我的底線,否則我能與容真她們決裂,也能與你師姐她們翻臉,我很好說話,也很不好說話。”
趙清秀有些動容的颔首:
【不是我,是我們,檀郎也要加我一個,我與你想的一樣】
頓了頓,她換了一隻手,并不顯生疏的寫道:
【不過二師姐此前說過,今日不會傷到浔陽王府】
“嗯。”
歐陽戎應了一聲,攬她入懷。
這時,馬車已經入城。
城頭上,是參軍陳幽帶領的官兵們嚴格值守。
不過,今日城裡發生的動靜和一些不好的消息來源,令他們有些慌張,得益于往日歐陽戎的嚴格規矩,才沒有做鳥獸散,
此刻,陳幽等人跑下城頭,親自迎接歐陽戎的馬車。
歐陽戎掀開車簾,吩咐了幾句,令他們繼續守着城門。
從陳幽這兒得知王府那邊有水賊、還起了大火的事情,他也臉色未怪。
旋即,歐陽戎讓阿力繼續乘車駛向浔陽坊。
回到車中,歐陽戎看了看趙清秀與王操之,不再沉默猶豫。
他開始冷靜吩咐:
“繡娘,你和操之一起回槐葉巷宅邸。若是不出意外,六郎可能已經按時過去了,在幫嬸娘她們收拾東西,這是我此前留下的吩咐。
“你回去之後,正好,可以守着嬸娘她們,等收拾完畢,你帶着她們立即前往裴十三娘的宅子,咱們在那裡集合。
“我此前讓裴十三娘安排過一條後手,可以悄然出城,她一直負責此事。
“等我找到浔陽王後,也會過去,咱們碰頭後,一塊離開,不逗留浔陽了,趁着雙峰尖那邊兩方人打架,咱們先走一步,最是穩妥。”
趙清秀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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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郎,咱們去哪】
歐陽戎淡然:“回京,搶在衛氏反應過來之前回京。”
趙清秀臉色有些欲言又止。
歐陽戎轉過頭,輕聲道:“我們一起,你和我一起去。”
趙清秀有些怔怔的抓着他袖口。
歐陽戎反手握住她小手,認真道:
“其實我不太想你獨自去見你二師姐,最好全部斬斷了聯系,雖然知道她們不會傷害你,但是就是不願意,因為總有一絲風險。
“但我也知道,我不能攔你,這是你的職責,涉及師門,你有你的選擇,包括你說,你要幫劍澤那邊,做些事情對付大佛,這也是你在盡職責,我算是外人,無可指摘。
“但是,總是不放心你去……這樣如何,你回槐葉巷後,先不要去星子湖院子那邊找你二師姐,除非她主動來了,那沒辦法,隻能你去面對,但是若是她沒來,你就等我,等我們在十三娘那邊集合,我和你一起走一趟星子湖院子,一起面對。
“在此之前,若是你提前見了她,也無妨……但你記住我接下來說的話。
“你和你二師姐說,鼎劍在我手裡,我就是蝶戀花主人,她此前給我們的選擇,我們都不選,相反,咱們也給她兩個選擇。
“你就說,有些事,我……嗯,我們,可以和劍澤談,和你大師姐見面談,否則我們就帶鼎劍走人,她們以後别想再看見這口鼎劍,此前她們就抓不住我,以後也是如此,我們想走,她們攔不住,甚至可能被繳劍,例如大女君。
“嗯,大不了咱們倆浪迹天涯,你二師姐所謂的仕途要挾,對我無用。
“除此之外,你再加一個條件,就和她們說,若是她們選擇前者,願意好好談,那我還能再給些誠意。”
趙清秀聽的一愣一愣的,寫道:
【檀郎,什麼誠意】
“你去和你二師姐說,浔陽王府能夠順利回京,掌握一部分話語權,東林大佛的事情,此前浔陽王府确實是需要它的功勞,不過現在……不需要了,浔陽王府有新的法子,順利返回神都,比肩甚至超過相王府、魏王府。”
歐陽戎停頓了下,手掌輕拍着關緊的劍匣,留時間讓趙清秀消化。
少頃他繼續開口:
“誠意就是,一旦浔陽王府有機會上台,天南江湖與朝廷的恩怨都好說。當年那一任元君能入皇宮與太宗談的事情,今日也能和太宗正統子嗣的浔陽王談,天南江湖交給劍澤又何妨,隻要不阻礙官員在江南治水施政。
“此前和大周朝廷發生過的矛盾,也不是問題,有的是解決的辦法。甚至當下,王府還沒上位,在大佛和天樞的事情上,雙方也能先有合作,因為這是衛氏的陰謀利益,浔陽王府反而能在朝中幫到劍澤。
“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這就是我們給的誠意。繡娘,你回槐葉巷後,若是提前見到你二師姐,就轉告給她,用來穩住她。”
趙清秀用力點頭:“嗯嗯!”
歐陽戎緊緊抓了下她的瘦弱小手。
趙清秀害怕遺忘,又詳細問了幾句,歐陽戎一一道來,不厭其煩。
少頃,馬車抵達浔陽坊,在去往修水坊的路口,歐陽戎叮囑了下王操之、阿力後,先行下車。
懷抱劍匣,奔往王府方向。
趙清秀則在王操之、阿力的護衛下,一起去往槐葉巷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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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日嘗試還更失敗……廢物小戎or2)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