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峰尖北岸,主石窟。
從北岸渡口到主石窟,一路上都是殘肢斷臂,碎甲血衣。
東林大佛背靠的崖壁,倒塌崩裂了大半,金身大佛此刻有些黯淡失色,隻剩下一些金色餘輝灑在下方的高台上,籠罩重傷喘息的衆人。
而沒有金光護體的白虎衛甲士與白衣女官,已經死傷大半,負隅頑抗的拱衛在高台附近……這是最後的防禦力量。
暗金色大佛孤零零的端坐原地,失去了後方崖壁支撐,依舊屹立不倒。
這既有【文皇帝】神通轉化虛實的庇護,也有東林大佛本身做工用料極好的緣故在裡面。
可想而知,歐陽良翰與江州大堂從未偷工減料,一直是用最精湛的工匠與工藝來鑄造。
不過此刻并沒有人會關注這點,全場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騰雲駕霧的白蛟與金發高大胡姬身上。
雪中燭站在白蛟的猙獰蛟首上,冷漠寡淡的俯視下方的衆生,像是傳說中的神女一般。
一女一蛟背後的穹頂上面,有一副刻有銘文的蓮花綻放圖,充當了背景。
雪中燭冷冰冰說出持簪者不殺後,全場陷入短暫的死寂。
高台上,剛被易千秋攙扶起來的容真,一張巴掌大的蒼白小臉正充血漲紅。
感受到衆人默默投向她發鬓處那根鴛鴦翡翠簪子的視線,宮裝少女羞憤欲絕,猛地擡手拔簪,高高舉起,像是要狠狠摔地,可是在攥簪玉手即将落下的一刻,又陡然緩沖下來,最後……她把鴛鴦翡翠簪子狠狠的塞入袖中。
失去唯一的發簪束縛,她一頭烏黑秀發散落兩側削肩,容真猛地推開易千秋、宋嬷嬷,小臉仰起,怒視半空中的“龍女”與白蛟,原本清亮的嗓音喊的沙啞:
“胡言亂語!本宮還沒輸!更不需要爾等假惺惺施舍,誰能活着走出去猶未可知,各憑本事!逞這口舌之利,來擾我士氣,真是心思卑鄙。”
雪中燭唇角微微扯了下。
這時,遠在南峰山巅的魏少奇,宛若輕羽飄至,飛入主石窟,來到雪中燭身邊,他身旁漂浮有一副攤開的桃花源圖。
今日又是目睹神話生物白蛟龍,又是見到金身大佛顯威,還近距離觀摩了兩位上品練氣士眼花缭亂的交手。
主石窟内殘存的朝廷衆人早已心累疲勞,看見禦空飛行的中年文士,已經沒有多少詫異驚訝的了。
雖然禦風而行是上品煉氣士的特權。
遠在雙峰尖南岸的南峰山巅,魏少奇走後,吳道子手拿一根朱筆,身前有一副水墨的雙峰尖畫卷,老人回頭笑問元懷民:
“小懷民想不想飛。”
元懷民畏畏縮縮,忍不住看了眼吳先生面前的畫卷上、主石窟内正在和雪中燭彙合的魏少奇。
剛剛魏少奇還在這兒的時候,吳先生莫名取出朱筆,在畫卷上屬于魏少奇的小人身上,點了一下.
旋即水墨畫小人像是被畫龍點睛一樣,輕若鴻毛一般,飛向了北岸石窟。現實中的魏少奇,也緊跟着失去重量一般,漂浮空中,攜帶桃花源圖卷軸飛向了北岸的主石窟。
動作同步,一模一樣。
元懷民忍不住看向那副雙峰尖畫卷,上面的山水與人物雖然都是水墨畫風,但是此刻都像是有靈智一般,活靈活現的,畫卷伴随着現實中人物與景色的變化而變化着。
說起來,這張畫紙本來是元懷民準備的,準備今日用它臨摹貢畫獻給洛陽女帝,這也是秋娘的安排。
結果被吳先生拿去,不僅将雙峰尖景物事無巨細的畫在了上面,還注入了靈性,點活了一樣,玄妙無比。
此刻,不等元懷民回答,吳道子淡然一笑,用朱筆先是畫了個紅圈,旋即筆尖點了點畫卷中屬于元懷民、杜書清的小人兒身上。
“泠然。”
老人笑眯眯,輕吐二字。
現實之中,元懷民突然感到自己脫離地面,渾身輕飄飄的,可能一陣風就能把他刮走。
他轉頭看去,旁邊的同伴杜書清也是如此。
二人像是獲得了在此地“泠然善也”的禦空權限。
“老夫圈畫了此地,外面雜人進不來的,小懷民可在此地等候,陪着杜少俠,老夫去和老友道别一聲就回,至于你好友歐陽良翰,好像暫時不在雙峰尖,隻有你堂妹易千秋在,過會兒送走了老友,大女君盡興過後,老夫會把她帶來,你帶人走,後續若是看見歐陽良翰,老夫也會幫你護住……算是謝你今日借畫之舉。”
吳道子放下朱筆,再度背手,走入面前的雙峰尖景物圖畫中。
哪怕不是第一次看着這一幕了,元懷民還是有些怔怔出神;一旁的杜書清依舊閉目,前方懸有一柄青銅長劍,他像是沉浸其中。
與此同時,北岸的主石窟内。
巍峨大佛無依無靠的獨坐,下方的高台内外,高台氣氛死寂,竹林那邊的琴聲依舊還在,可東林大佛散發的金光卻越來越淡,宛若落日黃昏一般。
穹頂下方,雪中燭卻站在白蛟頭上一動不動,白蛟同樣沒有再去攻擊大佛與高台,沒有去繼續消耗某座佛像大陣。
一女一蛟一劍,就這麼安安靜靜的等待。
攜畫趕來的魏少奇看了眼下方高台上的衆人,又看了看金光黯淡的大佛。
“剛剛是個好機會,大女君閣下為何不擒住真仙郡主,是不是她主動送上門來,怕有圈套?”
雪中燭不答,魏少奇瞥了眼上方穹頂處的蓮花銘文圖案,繼續溫聲道:
“不過真仙郡主看樣子,是很在意此圖,剛剛正與鄙人交手的關鍵時刻,那般重要,都急着脫身而出……”
魏少奇有些不解的搖了搖頭。
山體中的石窟容易産生回應的緣故,他的話音傳蕩全場。
容真一雙泛紅眸子死死盯着魏少奇,像是要吃了他一樣。
雪中燭擡了擡下巴,有些冷傲:
“不光是因為小七的心善憐憫,你别忘了咱們今日是來幹嘛的,僅僅隻是毀一尊佛像,宰幾條朝廷走狗,未免太無趣了些。”
衆人聽到,這位金發高大胡姬語氣不無遺憾的說:
“可惜張時修走的早,他不是總喜歡問本座、問咱們,雲夢的面子和裡子如何同時保住嗎?現在正好能讓他好好瞧瞧,可惜人不在了。”
魏少奇有些無奈的點頭:
“是,大女君言之有理。”
雪中燭突然朝下方道:
“準備了這麼久,你們就這點伎倆嗎,有沒有新花樣,拿出來試一試吧,别磨蹭了,本座很忙。”
易千秋怒目圓睜,衛武面色陰沉滴水,老楊頭皺巴巴的老臉有些麻木。
容真手攥白玉佛珠,低頭默默凝視着它,看不清面容。
宋嬷嬷有些狼狽,白發披散,紫金宮裝破損褴褛,漢制宮燈歪斜落地,燭火将滅不滅,如風中殘燭。
這位白眼老妪右手緊捂右肩傷口,傷勢不輕,已經止血,破口處的皺巴巴皮膚上,隐隐可以看見一些暗青色的奇怪花紋。
她手掌遮住花紋,眼睛上翻,盯着占據上風的雪中燭、魏少奇二人,臉色陰鸷,不言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雪中燭的話,一時間無人反駁。
魏少奇忍俊不禁。
因為他知道,大女君這番話确實不是什麼臨時顯擺的侮辱之言,她确實是這麼想的。
魏少奇清楚的記得,當初張時修當面質疑說“面子裡子難以保全”的時候,這位骨子裡高傲無比的大女君閣下的回答很簡單。
總結起來,就三個字:碾過去。
雲夢的面子和裡子全都要,很簡單,碾過去就行,像是路邊的車輪随意碾過一隻螞蟻一樣,勢如破竹,鎮壓全場!
最好還是讓朝廷那邊竭盡全力的準備,給那邊充足時間,然後大女君和他們降臨,摧枯拉朽一般碾過去。
隻有這樣,雲夢的面子與裡子全都得以保全,隻有這樣,僞周朝廷才真正的痛了怕了,才能深深忌憚,才能清楚記起在天南江湖是誰說的算。
就是這麼的簡單粗暴。
包括今日,朝廷這邊準備萬全、千軍萬馬防禦,而他們這些“天南江湖反賊”隻來了四人,外加一條白蛟,便殺出了如此局面。
沒有比實力人力懸殊卻輸赢兩轉的局面,更有威懾力的了……
這就是雲夢劍澤要拿的面子。
雪中燭眸子冷漠,無視衆人,等待片刻,眼神微微落在高台上某位手下敗将身上。
宋嬷嬷殘破右肩處露出的古怪青色道紋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雪中燭原本索然無味的眼神,升起一些興緻。
故意等待起來。
就在這時,高台上怒目的易千秋突然摘下銀白色虎面,一把捏碎虎面,有白銀色光團在她掌間亮起。
與此同時,出現異變。
原本籠罩雙峰尖兩岸的白霧,突然朝主石窟内瘋狂聚攏。
這些白霧原本是不進入主石窟的,可是此刻,它們瘋一般的湧了進來,大江上的白霧正被抽空。
主石窟被灰蒙蒙白霧填滿。
半空中的雪中燭、魏少奇視野被完全遮蔽。
白霧之濃郁,離得近的二人甚至連對方身影都看不清楚。
更别提下方高台與大佛處的景象了。
雪中燭微微歪了下頭,腳下白蛟陡然下沉,獨自鑽進下方粘稠如水的霧海中,四處橫沖直撞起來。
除了山石和地面碎裂之聲外,沒有其它任何動靜。
白蛟兇威,如石沉大海,一無所獲。
雪中燭微微挑眉。
魏少奇也有些詫異。
不遠處,一座竹林小院,有笑眯眯小老頭推門而入,走到一位老樂師對面,重新坐下。
老樂師低頭奏琴,不理來客。
吳道子看着這一人一琴,好奇問:
“還不走嘛,要來不及了。若不是老夫,那位大女君已經過來摘你腦袋了。”
他兩指輕撚一根朱筆,含笑承認:
“不過嘛,也正是因為有老夫在,你不管躲在哪裡,她們都能移位前來,近身斬首,你逃吧,别再做無用之事了,為了那群酒囊飯袋,不值當。”
老樂師認真糾正:“沒為他們,是為我自己。”
吳道子忽然轉頭,看了一眼院外,笑道;
“又在拖延時間,這陣法是白虎衛的?有意思,原本是想對付誰?和你琴聲一樣,都是無用功。
“真是礙眼,搬走吧。”
眯眯眼小老頭舉起手中朱筆,在面前的空氣中畫了個圈。
主石窟内的霧海瞬間消失。
與此同時,南峰山頂處,元懷民突然瞪眼,他面前懸空的雙峰尖水墨畫内,一團白霧陡然出現,遮蔽了畫中的雙峰尖。
但現實之中包括主石窟在内的雙峰尖兩岸,白霧消失的一幹二淨。
皆被老畫師搬入畫中。
主石窟,失去白霧,東林大佛與腳下高台重新顯現。
高台上的情形有些變化。
衛武的身影有些恭敬的站在矮他許多的容真後方,從懷中取出一物,嚴肅遞出。
易千秋、宋嬷嬷、老楊頭三人把紫衣宮裝少女圍攏在最中央,隐隐拱衛。
老楊頭手指沾了沾口水,低頭快速翻閱儒經。
易千秋站在在前方,拄着銀槍,覆面已碎,一張虎臉恢複了些血色,嘴中咀嚼着什麼,像是某種療傷補氣的丹藥。
她背上的白袍披風消失不見,正裹在旁邊的白眼老妪身上。
宋嬷嬷身姿佝偻,緊裹染血白袍,遮掩了肩處傷口,手中掌有一盞漢制宮燈,燭焰恢複了些,照得老妪的皺巴巴面容有些陰森,特别是配合上她那一雙上翻的白眼,正直勾勾盯着上方的二人一蛟。
魏少奇微微眯眼,直覺告訴他,這位“老而不死是為賊”的司天監副監正此刻散發出氣息,隐隐危險了些,像是……某種死氣。
危險程度相比于剛剛交手時而言,猶甚。
容真一襲紫衣,三千青絲如瀑披肩,唇角血痕已拭,原本粉嘟嘟的唇兒殷紅如熟櫻。
此刻,她默默聽完衛武言語,無聲無息接過他鄭重其事遞來之物,回過頭,容真一雙漆眸冷冷看着後方這位魏王心腹,後者埋頭。
隐約可見,她所接之物是一團紅布,包裹一物。
雪中燭背手身後,垂眸俯視。
眼見容真等人似乎都整頓完畢,淡然開口:
“這才對嘛,别私藏了,有何伎倆,死前都使出來。”
容真冷冰冰不理,安靜打開紅布包,紅布揭開,露出其中一枚幽綠。
是一枚十分少見的翡翠彌勒佛,圓潤深綠,瞧着有些富貴喜慶。
此物又叫“随身佛”,在洛陽的仕女圈子中十分流行,聽說攜帶身邊,可以庇護平安。
拿到這口真正且唯一的赝鼎劍,今日經曆過一次“哀莫大于心死”的宮裝少女胸口起伏了一陣,側過身子,她朝竹林方向認認真真的行了一禮:
“多謝俞老先生相助,這兒就交給晚輩吧,按照約定,您可以返鄉了,宋前輩那些苛刻要求還望勿怪,此事晚輩做主,您快些走,後面是晚輩與天南反賊的事情,與您無關。”
琴聲漸漸停下,有一聲老人歎息隐隐傳來。
竹院内,老樂師撫琴稍停,擡頭說:“老夫可以走,其他人可不管,但别傷容丫頭,老夫帶她走。”
“這放一個,那放一個,今日幹脆都回家算了。”
吳道子笑呵呵了下,眯眼說:
“她姓衛。”
老樂師沉默。
主石窟的高台上,容真眼眶通紅,攥緊一枚翡翠彌勒佛,大袖紛飛。
一瞬間,有三尊各異的大佛虛影出現,分别在主石窟的三個方向,與重燃金光的東林大佛一起,東南西北,四面圍困白蛟。
雪中燭滿意點頭:“終于來了。”
她腳下白蛟豎瞳冷冰,看着四尊大佛,旋即,白蛟載着“龍女”,宛若隕石,俯沖而下。
“轟——!”
巨大撞擊聲,震耳欲聾。
是真正的地動山搖。
下一刹那,四尊大佛裡齊齊傳來琴聲。
一道金色劍光随着琴聲遠隔萬裡降臨浔陽石窟。
一抹天青色從天空墜下,像是藍天褪下了顔料。
魏少奇大笑:“真仙郡主,您對手是鄙人,莫要分神。”
藍天之下,白雲之上,【寒士】與【文皇帝】,劍鋒撞擊。
雪中燭攜白蛟遊戰四尊大佛。
前者可以禦空,于是遊刃有餘,越戰越勇。
但是大佛卻固定不動。
高台這邊,除了宋嬷嬷會禦空外,易千秋、衛武、老楊頭都無法升空,沒有出手機會,周圍的高樓箭士已盡數亡于白蛟之爪,衆人隻能任由雪中燭在上面逍遙。
完全失去了制空權。
更糟糕的是,僅僅十息過後,四尊虛影漸漸黯淡起來。
容真唇角溢血,臉色蒼白。
還是撐不住嗎……
高台上衆人見狀,臉色再度凝重起來。
雪中燭似是覺得無聊,開始帶着白蛟遊走高台,将高台周圍那些沒有金光暫時護體的女官、甲士們一一屠戮。
天上的獵手,地上的獵物,這一幕宛若野外的老鷹獵殺兔子,輕松寫意。
一時間,血染高台,朝廷一方的人越來越少。
“就這嗎。”
金發高大胡姬口吐雅言,有些生硬,内容簡直嘲諷拉滿,可是令易千秋、衛武等人渾身顫栗的,是他們能隐隐意識到她不是故意的,是真的這麼想,是真的低情商。
相比于敵人的諷刺騎臉,更令人惱火的,是敵人确實無所謂的漠視态度。
對于同樣高傲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高台上,有人眼神漸漸絕望起來。
宋嬷嬷臉色陰晴不定,伸手捂住右肩道紋,遮住的同時,另一手在袖中去摸某粒碧綠丹丸。
雪中燭任由白蛟屠殺,碧眸斜瞥着高台上受傷後似乎不起眼的白眼老妪,似是在等待着某種反撲。
就在四座大佛的金光即将耗盡之際。
後方大江上,突然有一葉孤舟駛來。
孤舟停靠在北岸破損的渡口,下來一行人,其中的一位儒衫青年獨自前行,随行的藍衣捕頭和一對姐妹留在原地,眼神複雜的目送着他。
半空中,雪中燭、魏少奇停手轉頭,眼神眯起。
高台上,易千秋、宋嬷嬷等人愣住,一一側目。
看着這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這位青年,一襲青衫,腰懸葫蘆,頭戴面具,懷抱琴盒,跳下舟船,登上北岸,緩步走來。
儒衫青年有些輕車熟路,在主石窟前方停步,頂着一張青銅面具,仰頭望着空中的雪中燭和魏少奇。
今日把朝廷衆人逼到絕境的二人,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儒衫青年。
若從高處往下看下去,他文弱修長身軀,渺小的如同一隻螞蟻。
衆人接連認出了儒衫青年身份。
不管是天上的,還是地上的,都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的到來。
“歐陽良翰……”易千秋呢喃。
她忍不住回頭看向容真,發現這位郡主殿下一張小臉有些呆然。
遠處竹林中,準備朝老友開口的笑眯眯小老頭也微微偏頭,看向大佛那邊,老樂師也跟随他的目光看去。
主石窟上空,雪中燭碧眸倒映儒衫青年身影,自顧自的颔首:
“沒逮你,你倒自己送上門。”
高台上,宋嬷嬷、衛武二人本來有些驚疑不定,以為他們是串通一夥的,但是在聽到雪中燭的話後,二人不禁對視起來。
這是回來找真仙郡主與他們的,是來……幫忙的?
容真矗立原地,已經回過神來,眼見直勾勾盯着這道化成灰她都認識的熟悉身影,攥簪手掌不受控制的顫抖着。
魏少奇一臉好奇的問:
“閣下就是蝶戀花主人?您到底是何人,鄙人剛剛聽到一點傳聞,說您可能是一位舊人,能否摘下面具一示?”
儒衫青年置若罔聞,環視一圈左右,平靜說:
“都在啊,那正好,知霜小娘,請問貴宗越處子在哪?”
聽到他喊的稱謂,雪中燭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一樣,冷冷盯着他面上那張熟悉的青銅面具。
細細琢磨儒衫青年的嗓音,魏少奇目露追憶,愈發感興趣起來:“你聲音很耳熟……”
歐陽戎無視他,耐心詢問左右:“你們有人知道越處子在哪嗎?在不在這兒,有償答複。”
魏少奇代替雪中燭問:
“閣下找七女君何事?”
“哦,是這樣的。”
儒衫青年回正頭,語氣溫和,從袖中摸出一串銅闆,約莫一貫錢,他随手一抛,落在了前方泥土裡:
“我買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儒衫青年語氣輕松,像是尋常人出門逛街看見了喜愛的東西,心情不錯,略微大方了點一樣。
全場靜悄悄的。
魏少奇面色疑惑:
“閣下說什麼?買……買什麼?”
雪中燭點頭,雅言生硬:
“再說一遍。”
儒衫青年左右張望了下,笑呵呵說:
“贖買貴宗的越處子,一貫錢還不夠?嗯,是過了挺多年,漲點價也正常,那……那就再加上你們的命吧。”
儒衫青年大大方方的商量,右手有節奏的輕輕拍打腰間酒葫蘆。
主石窟内外像是陷入一片死寂。
一道道異樣眼神落在這位前來贖買越處子的儒衫青年身上。
金發高大胡姬破天荒的笑了,混血容顔笑得很好看,眸底是萬年寒冰般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