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夫人非常熱情,毫不見外,上來便問夏昭衣可用過飯了,來衡香可習慣,今夜睡在哪家客棧,是短暫停留,還是長期住下。
她們雍容華貴,在衡香都是數得上名号的人,如此在街邊,惹來了大量目光。
最後,所有的目光都去打量被她們簇擁的少女。
夏昭衣态度不算冰冷,雖然疏遠但又溫和,她們問什麼,她便答什麼。
因為不想過于惹眼,她邊說邊離開,幾位夫人便跟在她旁邊。
晚風清亮,燈火曜着長街,千燈如星,夏昭衣不緊不慢的走,她們不緊不慢的跟。
一路介紹了衡香許多街道和古橋,衡香數百年前發生的幾場有名的戰事也被她們娓娓道來。
屈夫人話多,另外兩位夫人也是能說會道的人,但隻負責捧場和補充。
除了聊一些衡香之外,她們偶爾也提一嘴她們自身的現狀情況,對夏昭衣則并未多問及,這個度把握的非常好,包括身體接觸方面,她們也始終與夏昭衣保持着合适距離,并未靠近半步。
走到之前見到載春的那個藥鋪門前,人已經散了,藥鋪裡面燈火通明,掌櫃的正在教訓夥計,罵他們看管不嚴,讓别人進來偷東西。
而在更前面的巷弄,夏昭衣聽到了一陣哭聲。
載春縮在角落裡,雙手抱着腦袋,哭得凄慘。
谷乙一腳一腳朝她身上踹去,因是跛腳,他踹得自己都快累死。
旁邊零星還有人圍着,意思意思勸說上幾句,不鹹不淡。
勸着勸着,衆人忽然停了下來。
詭異的安靜氣氛,讓谷乙也停了下來,轉頭朝後面看去。
看清這兩口子,屈夫人壓低聲音對夏昭衣說道:“是他們呀,趙大娘子那的人,這兩口子近兩年在衡香也算是出名的人物。
”
夏昭衣看着載春,當初機靈嬌俏的小丫頭,現在滿臉的傷,耳朵都被打出血了。
谷乙當然是認得屈夫人的,立即上前來喊,卑躬屈膝的模樣與之前的兇神惡煞判若兩人,比翻書還快。
屈夫人對這樣的小角色看都不會看上一眼,打量了載春一眼,側目看向夏昭衣,在想夏昭衣會不會要出頭,若她願為載春開口,那一切好辦。
卻見少女沒什麼表情,就這樣看着載春。
不,确切來說,像是在看她,目光卻又從她身上穿了過去,不知道落在何處。
屈夫人一愣,她,她竟然在這裡走神發呆了?
“夏姑娘。
”屈夫人輕聲說道。
夏昭衣平靜回過神來,看着屈夫人說道:“嗯。
”
“現在是……”屈夫人等着她給話。
“走吧。
”夏昭衣說道,轉身離開。
載春看着夏昭衣的臉,很是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眼看人要走,她忙開口叫住她們,跪在地上爬過去,沒幾步便被自己的丈夫揪緊頭發,整個身體像麻袋一樣被拽了回去。
“你别打她了。
”夏昭衣忽然停下說道。
谷乙一頓,回頭看着她。
夏昭衣目光冰冷,寒聲說道:“再打他,你殘廢的便不止一條腿了。
”
谷乙不知她是誰,可是看屈夫人,還有旁邊那兩位夫人的模樣和站位,便知道此少女不簡單。
這樣的世道,身份地位若是差距懸殊,便是一個眼神都可以要一個人死。
“聽到了麼?
”屈夫人适時開口,“别打她了。
”
“姑娘救我!
”載春哭着又爬過來,“姑娘,救救我!
”
“攔着她!
”夏昭衣另一邊的夫人趕忙叫道,“别讓她過來。
”
谷乙于是又将載春控制住。
載春尖聲大叫:“救我姑娘!
我壞了他的孩子,他還把我的錢全部拿出去賭,給賠得精光……”
谷乙忙将她的嘴巴捂住,任憑她掙紮都不許她再說半個字。
夏昭衣看向載春的肚子,再看向谷乙,還是冰冷的語氣:“别打她了。
”
谷乙點着腦袋,避開她的眼神。
夏昭衣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在夏昭衣轉過身去時,兩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正自斜對面的歸園客棧怒氣沖沖而來。
都是幹練勁衣的打扮,腰旁皆懸着大刀,步伐邁得很大。
穿着深紫色勁衣的男人邊走邊抽出手中的刀,同伴雖同樣生氣,見狀忙将他攔下:“别!
”
男人一把甩開他,沖出去破口大罵:“打女人的孬貨!
我今天便砍死你!
”
屈夫人的丫鬟仆人們回頭見着白花花的大刀,好些人叫出聲音,圍上屈夫人他們。
圍觀看熱鬧的人都忙散開。
谷乙認出是之前踹了自己一腳的男人,再看這架勢,立即将地上半死不活的載春拉來擋在跟前。
“你今後還打你婆娘麼!
”男人大刀指着谷乙,“打是不打?
再打我今天便砍了你這條胳膊!
”
“淩揚!
”同伴上前将他撞在牆上,壓低聲音怒道,“莫要鬧大!
”
“我砍死他!
”
“這是趙大娘子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你莫要毀了辛先生的心血,将軍也不會要你好看!
”同伴聲音極低,語速飛快。
“别殺我别殺我,我已被那小娘子教訓了,我剛才已允諾不再打人了!
”谷乙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載春跪爬過去大哭:“帶我走,求求你們帶我走吧!
”
同伴拉着男人避開,不願碰她。
谷乙繼續求饒,場面一時又變熱鬧。
夏昭衣在外看不到裡面場景,屈夫人豎着耳朵在聽,同時悄然打量夏昭衣臉上神情。
少女一張俏臉漠然,仍沒有什麼表情,但屈夫人總覺得,比起之前來看似乎溫和了很多。
年輕男人和同伴自巷弄裡出來。
年輕男人臉上仍憤懑,将大刀送回鞘中,擡頭便見到這群富貴女人。
之前他在藥店門口攔下谷乙那一腳,夏昭衣見過他一眼,如今才好好打量,看模樣氣質,是個近衛。
年輕男人也打量她,富貴人家頻出美人,所以稍感驚豔,便無其他感覺,他擡起手抱了一拳,随同伴離開。
“這個兒郎挺不錯。
”夏昭衣身旁一個夫人說道。
夏昭衣“嗯”了聲,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