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就這
綁架案的受害人陳蒼雲,就住在距離紅門市場不遠的一個小區内。
雖然是身價不菲的大老闆,但陳蒼雲爲人低調,對居住環境的要求也不高,自己與妻子二人,也隻是住一間200多平的房子,且是十幾年前購買裝修的。
陳蒼雲的父母,一個弟弟和妹妹及其子女,也都住同一個小區裏的同一棟樓,且都是差不多的戶型。
同時,陳家人也都是在自家的凍品公司上班,拿工資拿分紅。陳蒼雲被綁票,可以說是公司上下,盡皆震動。
江遠帶着王傳星,以及黃強民和李婷,穿便服來到陳蒼雲家中。
四個人看起來沒那麽紮眼,就像是小區内的普通住戶似的正常入内。
等他們進了門,關上防盜門的一瞬間,陳家人已是迫不及待的将江遠等人給圍了起來。
“怎麽樣?有線索嗎?”
“要不要付贖金?”
“能找到人嗎?”
每個人都有問題,每個人還都能提出重複的問題。
李婷趕緊上前解釋,她跟陳家有點沾親帶故,本身邏輯夠用,三言兩語的,就将江遠等人的身份大緻的說明白了。
黃強民這時候站到前面點,先冷聲道:“一個人說話,你們誰說了算?”
他嚴肅的像個警察,一點都沒有來幫忙的樣子。
陳家人立即冷靜下來,并有人目光飄向了後方。
“我來吧。鄙人陳蒼山。是陳蒼雲的親弟弟。您叫我老陳就行了。”陳蒼山給黃強民等人遞了名片,低聲道:“公司的生意,一直是我哥主内,我主外的。物流,跟外面公司的溝通,都是我在做。”
“你叫老陳,那你哥呢?”黃強民随口問,先将對話建立起來。
“市場裏面,一般叫他陳老闆。”陳蒼山道:“我哥的話,主要就是在市場内的銷售,他跟市場裏各家各戶都熟了,還有來拿貨的酒樓商家這些,電話都是打到他那裏去的。我們一起做這個生意快30年了,一直都做的很好……”
“說一下綁架的具體情況吧。有人看到具體的綁架過程嗎?”黃強民問。
陳蒼山搖頭,道:“我們是收了個快遞,再打我哥的電話打不通,打司機的電話也打不通,才知道他被綁架了。”
“連司機一起被綁了?”黃強民皺眉,若是如此的話,說明綁匪不止一人,甚至不止兩人。
陳蒼山點點頭,道:“司機跟我哥也十多年了,今年40多歲的人了。這個是他兒子。”
黃強民看向陳蒼山所指。
那是個臉上還帶着點青澀的年輕人,眼睛紅腫的像是哭過,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快遞呢?”江遠問。
在陳蒼山的示意下,另一名年輕人飛快的跑去書房,取了一個順豐的大快遞信封出來。
“能通過快遞查到人嗎?”年輕人期待的問。
黃強民搶先道:“别把人想的太簡單,不過,查肯定是要查的。”
陳家人都沒吭聲,他們此前顯然讨論過這個問題了。但人家既然用了快遞,自然是想到了規避的辦法,否則,要是一個倒查就查到了人,還不如打電話呢。
江遠戴上手套,小心的打開快遞信封。
裏面就一張紙條,上面是打印的字迹,寫着:用20公斤黃金換人,不許報警,否則撕票,給伱們24小時準備
20公斤的黃金價值800萬,也許隻買得起兩個普通人家的住房,但卻是20個普通人家都可能湊不齊的現金數額了。
陳家湊起來估計也費勁。
陳蒼山小心翼翼的道:“我們收到的是順豐的快遞,快遞小哥的電話,我也留下了。這人爲啥不打電話?怕被追蹤?”
“有可能。”黃強民沒有直接回答。現在的手機卡的管理逐漸嚴格了,雖然還是有漏洞可鑽,但就安全性來說,其實并沒有那麽安全。網絡電話之類的其實也是一樣,尤其是在電詐高發的這些年,警方在通訊方面的投入,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
“某某人被民警屢次規勸,仍然被騙”的新聞,細細思量的話,其實潛藏着一個事實。既一個人接到了電詐的電話的同時,民警也就知道了。
這裏面,是系統性的預警,特别是服務器端的預警,已經做的非常全面了。
不過,黃強民不可能給陳蒼山仔細解釋,含混了過去,就道:“用紙條也有用紙條的好處,比如可以是單向對話,我們就很難與之讨價還價了。”
單向對話,自然也就不能要求與陳蒼雲說話了。從這個角度來看,陳蒼雲被撕票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人在哪裏被綁的知道嗎?”黃強民問。
陳蒼山茫然搖頭。
如此一來,司機作案的風險也就提高了。要連司機帶陳蒼雲一起綁了,需要三四個人,甚至更多的同夥一起來做,可這樣一來,分錢的人也就多了。
反而,要是司機參與綁票,情況就簡單了,也許隻要多一名綁匪,甚至司機自己,都有手段将陳蒼雲給綁了。
黃強民想到這裏,已是有些撓頭了。
要說的話,他在甯台縣主持刑警工作這麽些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有一說一,除了那些特别明顯特别直接的案子以外,黃強民從來沒有覺得破案簡單過。
他就像是那種将将能考個及格線的學生,隻有特别簡單的題目,比如課後練習,或者卷子裏白送的分,他能夠穩定而正确的回答,除此以外,他也能答個四五成,甚至六成。但在答題的過程中,普通的題目,他能做出來,也有可能做不出來,唯一相同的是,它們都不會讓黃強民覺得題目簡單。
今天的綁架案,越詢問越覺得厲害。沒有目擊證人,沒有影像資料,基本的信息一概沒有,那正面偵破的機會,基本就不存在了。
剩下的,大概率就是要提着贖金,跟綁匪交涉了。
交涉過程中,若能抓賊,那是最完美的,做不到的話,就隻能等交涉完成,慢慢破案了。畢竟,等交涉完了下,要麽有陳蒼雲的口供,要麽有陳蒼雲的屍體,都會更有利于破案。
“現在這個情況,我建議還是讓警方介入吧。”黃強民将李婷喊了過來,反向借用她的身份,道:“我們跟李婷都是朋友,也不瞞着你,從現在的案情來看,陳老闆已經非常危險了,被動的等待綁匪的安排,風險一樣很大,不如行動起來,積極面對……”
黃強民本來也沒準備私下解案,現在了解了案情,就一力勸說陳蒼山。
陳家人其實也沒什麽主見了,三言兩語的,就同意了報案處理。
其實不同意也已經報案了,隻是經過這麽一茬,陳家人的配合度能高一點。而綁架案,免不了需要受害人家屬的配合。
黃強民穩住了陳蒼山等人,再示意王傳星看着他們,自己拿出手機來,再撥給餘溫書。
在此期間,江遠一直在用馬蹄鏡看那張紙條。
文檢LV3的技能,是他很早就得到的,隻是一直沒怎麽用得上。
現在,這張紙條是最直接的證據,江遠的注意力也就放在了這裏。
如果這起綁架案,最終進化成了支付贖金,監視蹲守追逐,最終試圖抓捕和逃竄的戲碼,那江遠也是沒什麽用武之地的。
但換成紙條……哪怕是打印出來的紙條,裏面的信息,也是非常之多的。
很快,黃強民打完了電話,回過頭來,用安撫的笑容,道:“行了,都不用擔心,刑警支隊做綁架都是有經驗的,會盡可能的保密進行的。另外,你們有能力支付贖金嗎?”
“要支付嗎?”陳蒼山問。
“我說實話,破案是一回事,把人質完好無損的帶回來,這個難度更大。犯罪分子是什麽樣的人,是什麽性格,我們都不清楚。他接下來的動作,我們也猜不到,所以,我站在你們家屬的角度來說,是建議你們盡可能的做完全的準備。”黃強民說的盡可能委婉。
陳家人聽懂了,互相之間做着短暫的交流,很快做出了決定,派出兩人一起去籌錢,以及購買黃金。
黃強民微微點頭,也沒有再多說話。
做警察的,見到的最多的綁架案,其實是撕票性質的,有的綁架案,從一開始就撕票了。本案會進展到哪一步,黃強民也說不出來,但以陳家的家底,籌集800萬元,買陳蒼雲一個活命的機會,還是有必要的。同樣,不管綁匪做何選擇,交付贖金的過程,必然會暴露更多的破綻給警方。
“我打個電話。”江遠等他們都說完話了,拿出手機,就地開了免提。
兩聲響後,電話裏傳來孟成标的聲音。
“江隊?”孟成标是江遠積案專班中唯一的非年輕人,也最是沉穩。
“恩,有案子,隊裏人都在嗎?”江遠問。
“在的。”
“那你開免提。”江遠道。
“是,開了免提。”孟成标變的嚴肅起來。
“我這邊也是免提。有受害人家屬在。”江遠說明了一句,接着簡單描述了案情,再道:“你們現在做幾件事。第一,案犯使用的打印機,是惠普黑白激光打印機,這個從字體的表現就能看得出來,橫筆畫的線條和三角峰的形态都很明顯。”
“第二,墨迹邊緣有毛刺,有彌散點狀粉墨,應該是換用了第三方的碳粉。另外,這是一台低速的激光打印機。”
“第三,紙張是70g偏低的紙張。之後送檢實驗室,看能不能找到具體的廠家和型号。”
“第四,打印機的磨損度比較高,大概率不是自購的家用打印機,應該是打印店或者公司的打印機。贖金紙條隻有撕下來的一小截,更像是在打印店裏打的。”
“綜合以上四點,你們先跑一遍市内的打印店,以紅門市場爲圓心,向四周擴散尋找,不要遺漏。找到使用惠普黑白激光打印機的打印店,就用相同的字體和字号,打相同的一段話出來,拍照,用原圖發到我的郵箱。另外注意詢問他們的紙張種類,如果有用多種紙張的,就多打幾張。”
“假如确定了案犯使用的打印店,要注意保密,立即申請支援,同時查監控,要店内錄像,給店内工作人員做筆錄。你們也不要穿制服,避免刺激到案犯。”
江遠一番命令過後,再看向黃強民,道:“給餘支說一聲?讓他派些人配合?”
“好。”黃強民拿起了電話,接通餘溫書,他其實很想說:老子的人又幫你破案了。
隻是因爲家屬就在身邊,黃強民才好聲好氣的道:“餘支,我們這邊有一大堆的線索給您。”
(本章完)
第451章 追蹤
陳家人傻傻的看着江遠。
李婷同樣傻傻的看着江遠。
她現在手裏要是有個話筒,面前要是有個攝像機,她一定把話筒塞到江遠的智齒上,問他:“您腦子是不是有點跟人不一樣?”
顯然,有類似疑問的不止是李婷。
不一會兒,餘溫書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道:“人手都安排好了,咱就問一下,打印機的品牌,你說是惠普的打印機,你是怎麽用字體來判斷的?我問了問市局的文檢,據說不用暗記的話,是不太好判斷的。”
LV3的内容,自然是不太好判斷的。
江遠道:“是惠普的黑白激光打印機。這個也是前人總結的,有相關的論文,像是《常見激光打印字迹形象特征規律的實證研究》之類的,就是對具體的打印機型号的字體的分析。例如惠普的黑白激光打印機,它就是橫筆畫起、收筆處‘三角峰’形态不同;筆畫局部布局形态不同……惠普黑白激光多功能一體機的字迹形态又不一樣,彩色激光多功能一體機,打黑白打印的時候,也有差異……”
江遠沒有說的很詳細,理論上,别說是類型了,不同型号的打印機的字迹或多或少都會有區别,但要區分的這麽細的話,他就需要回到實驗室,在文檢機下,用更大的倍率仔細研究了。
而江遠的解釋,針對麻瓜來說,已經是足夠了。
餘溫書多少有點習慣目前的生存環境了,憨憨的笑兩聲,道:“你能确定就好,能确定就好……恩,我再請一隊武警過來,回頭有消息了,直接突擊。”
對于綁架的現行犯,警方在處置的時候,一直是武德充沛型的。
前些年爆炸物管理不那麽嚴格的時候,懂事的綁架犯都會在身上綁炸藥,甚至準備好手雷。這些年,稍微懂事一點的犯罪分子,通常就知道不該做綁架案了。
偶爾有人犯渾,刑警隊自然是如臨大敵,并且一點都不在乎案犯的性命。
再過兩分鍾,申耀偉、董冰和高玉燕三人前來支援。
等他們到了,黃強民原本笑麽麽的表情,瞬間變臉,對房間内的陳家人道:“麻煩各位把手機都交出來,讓我們檢查一下。”
陳家人有些發愣,幾個年輕人更是咿咿呀呀的叫了起來,黃強民一概不理,他又不是真的好朋友,現在就照章辦事。
新來支援的申耀偉等人連陳家人的茶都沒喝一口,更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高玉燕和董冰更是有點小兇悍的樣子,先将女眷給分離到了邊上。
就在場面有點趨于難看的時候,陳蒼雲的夫人站了出來,大聲道:“各位,冷靜一點。黃局長是特意前來幫忙的,蒼雲現在什麽情況還不知道,咱們就盡量配合警方。現在不要談什麽隐私不隐私的,伱的隐私,比蒼雲的命都值錢嗎?黃局長,這是我的手機。”
她将自己的手機遞了出去。
黃強民見有人“深明大義”,也就換上了一陣親切的笑聲,道:“你們也不要不高興,這個也算是标準流程了,不是針對某個人的。”
先胡亂的安撫一句,黃強民再道:“咱們就說,刑事案件,大部分情況下,就是一個排除的過程。我也不認識大家,空談信任是沒有意義的。現在排除了你們的嫌疑,咱們也就可以重整心态,一緻對外了,對吧。現在的主要矛盾,還是要把人找回來,對吧?”
他連問兩聲,讓陳家人有些難以招架。
高玉燕略帶強硬的拿着筐子上前,像是劫匪似的,将所有人的手機都給要來了。
接着,幾個人才坐到一塊,一個人一個人的叫過來,當面解鎖手機,一個個的看下去。
間中還有鬧脾氣的,高玉燕就是冷冰冰的一句:“不解鎖,就跟我們去警局。我們的技術會強制解鎖,不過得花點時間,弄清楚了,你們才能回來。”
幾個人掙紮來掙紮去,最終還是照做了。
高玉燕等人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類似的battle,對他們來說實在平常。也沒有誰真的指望依靠自己的抗争,改變法律的。中國的社會運轉模式,原本就不是這樣進行的。
“應該沒人通風報信。”申耀偉等人把手機的通話記錄和通訊軟件之類的都掃了一遍,再回過來報告。
黃強民有點失望:“不是自家人做的啊。”
“肯定不是我們家裏人做的啊,你們想什麽!”弟弟陳蒼山這時候也帶上了一點脾氣,聲音聽起來略帶憤怒。
确實,黃強民的風格是有些強勢的,也沒有太考慮到陳蒼山等人的心情。
李婷趕緊站出來安撫,并且體會到一種裏外不是人的疏離感。
江遠覺得有點好笑,小記者有點太天真了,竟然以爲黃副局長是能夠随用借用的。不見清河市的各個縣局,最近都被黃局咬的鮮血淋淋了。
陳蒼雲的夫人再次打起了圓場,回頭再向黃強民道:“黃局長,您盡心盡力的做事,我們都是感受得到的。就像您剛才說的,咱們現在排除了懷疑,更好一緻對外。請您盡心,也請您放心,隻要蒼雲能找回來,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她說着,忍不住掉起了眼淚。
“嫂子……哎……”陳蒼山等人見狀,趕緊上前去勸。
老嫂子是家裏的主心骨,平日裏照顧老人,關注子侄,又有錢又有閑又有心,近乎無所不能,這會兒突然哭出來,頓時令陳家人手足無措。
黃強民坐到了沙發上,任由陳家人發洩着。
他現在也感覺有些疲憊了。
說起來,黃強民也有段時間沒有直接指揮案件了,或者說,是沒怎麽指揮過有壓力的案件了,本次壓力雖然隻持續了短短的一個小時,還是令黃強民覺得有些累了。
看一眼江遠,黃強民心道:果然是由奢入儉難啊。
江遠是沒什麽感覺的。對他來說,最近随便哪一個案子拉出來,都比這個綁架案的強度高。
實在是案犯留下的紙條,洩露的信息太多了。這還是案犯将一張打印紙撕出了條來,且正好沒有撕到暗記的部分,否則,直接看暗記,都可以讀出打印機的種類了。
隻能說,普通人想利用高科技手段犯罪,就不要去有高科技人才的地方,否則,買的沒有賣的精,在此處依舊有效。
“江隊。”孟成标的電話打了過來:“找到打印店了,打印店門口有監控,不遠處有人像卡口,已經确認了案犯身份。姬耀文,男性,32歲,服刑兩次,一次兩年半,一次7年,剛剛釋放半年不到。”
江遠“恩”的一聲坐了起來,就問陳家人:“姬耀文,你們知道這個人嗎?坐過兩次牢。”
陳蒼山眉頭一皺:“虞姬的姬嗎?姓姬……是老姬的兒子吧,哎……”
“說說。我開免提。”江遠将手機放到了茶幾上。
陳蒼山走過來,略回憶着,道:“老姬以前送貨的,開一個0.5噸,專門送短途。後來跑市場跑的多了,就琢磨着自己弄了個攤子,那時候租一個攤子也不少錢了,還要找管理處的關系。老姬好不容易搞起來了,專門賣凍魚啥的,估計,他兒子就開始跟人打架鬥毆,争風吃醋,後來進去了,老姬爲此花了不少錢,賠人家的,給律師的。再後面,那小子好像是出來了,沒多久又進去了,老姬就把攤子賣了,後來怎麽樣……”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
“不知道了。”陳家人都在市場上混,對此人也是約略的聽說過的,但人離開了市場,就無人關心了。
“知道他家的地址嗎?或者他家有沒有什麽貨倉之類的地方。”孟成标在電話另一頭問。
陳家人知道,這是找回陳蒼雲的關鍵了,一個個都冥思苦想。
陳蒼雲的兒子一拍腦門,道:“我知道他和市場裏的徐勝關系好。徐勝家賣丸子餃子的,徐勝以前老跟着姬耀文瞎混,也一起打過架。他們家喜歡買房,名下有好幾套房出租!”
孟成标立即問:“徐勝是哪兩個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