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盡,正是黑市最黑的時候。
偏在這個時候,幽幽藍火一簇簇的滅。
溫宛熬到這個點兒,哈欠連天,衛開元眼睛亮,如同黑夜裡的黃鼠狼看到雞,興奮又帶着幾分貪婪,跟據為己有的渴望。
顔蠱管夠賣,買的人從開始到結束就沒斷過,金錠子收的多,衛開元帶來的兜子沉到他扛在肩頭,有些壓重。
離開黑市的巷子裡,溫宛依舊裹着鬥篷。
她看向衛開元,“我幫你拿。
”
“不用,我能行。
”衛開元守的緊,半點不給溫宛機會。
二人朝巷深處走,盡頭有一輛馬車。
“縣主現在是回禦南侯府還是……”
噓——
就在衛開元無意暴露溫宛身份時,溫宛倏然轉身,手指豎在唇邊狠狠作一個噤聲的動作,“告訴你多少次,幹這種見不得光的事的時候,别暴露本縣主身份!
”
衛開元連忙低首,“縣主放心,我下次不會了!
”
來到馬車前,溫宛踩凳上車。
衛開元目送馬車離開後原地坐下來,打開肩頭兜子開始數裡面的金錠子。
暗處,一抹身影悄然而去。
便是再悄然,又如何與神偷的輕功相提并論。
巷深處,衛開元停下動作,視線望向那抹身影飛縱而去的方向,唇角一勾。
他遂收起金錠子,悄然跟了過去。
他悄然,才是真的悄然……
馬車走的都是小路,繞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時間,來到大理寺後院外面的院牆下。
溫宛走下馬車,吩咐馬車先行,自己則朝牆壁下面一個偌大狗洞鑽進去。
大理寺在皇城屹立百年有餘,狗洞原本就好。
後來宋相言給郁玺良重建院落,便将狗洞圍到院子裡。
這會兒溫宛從洞外鑽進來,徑直走去主卧。
她叩門,三三二二極有規則敲打。
不多時,有人從裡面把門打開,溫宛環顧左右不見有異,身形忽的閃了進去。
待門阖,暗影再動,落于屋頂。
距離大理寺有段距離的民宅,衛開元遠遠瞧見那抹身影趴在屋頂偷聽,撇撇嘴。
他覺得這女人雖然命大,但不長記性。
當初蠱患案子神之所以暴露,還不是因為她輕功不好,這會兒遇到同一波人,竟然還能上鈎。
女人,方雲浠。
屋子裡,溫宛把小鈴铛拉到桌邊,“林師娘,今晚顔蠱又賣五百兩,我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一人一半,那二百五十兩我給你存到問塵賭莊了,你現在在問塵賭莊裡的銀子,超過這個數!
”
溫宛說話時,舉起十根手指。
燭光下,少女膚如凝脂,杏眸流光,臉上未妝容,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起來,簡單又大方,“有那麼多?
”
“何止!
”溫宛自顧拿起桌上茶壺斟茶,動作沒有半分拘謹,顯然是經常來。
小鈴铛聞聲笑起來,明眸皓齒,櫻唇嬌豔欲滴。
“且等郁教習打從北越回來與師娘大婚,我便用那些銀子給你們操辦,必定能叫師娘嫁的風風光光!
”溫宛信誓旦旦道。
小鈴铛忽然變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實,縣主都不用再分我錢了,我根本沒做什麼。
”
“當日要不是你我血液相融,我體内聲蠱怎麼可能會變成蠱神。
”溫宛說這話時,刻意放低聲音,但也盡數都落在屋頂方雲浠耳朵裡。
小鈴铛一副怅然模樣,“說起當初,他們還以為我體内忘魂蠱是蠱神,誰能想到真正蠱神是縣主體内聲蠱。
”
“之前的事險象環生,咱也不提了。
”溫宛把話題轉到顔蠱上,“現下黑市,賣的最好的就是顔蠱,不過也正常,女子誰不愛美,誰想變成人看人厭的老太婆!
”
小鈴铛點點頭,“那也是縣主厲害,被蠱神之孕養的顔蠱當真奇效!
好像比之前顔蠱還能叫人年輕貌美。
”
“就是辛苦縣主還要以血飼養。
”小鈴铛頗為心疼道。
溫宛不以為然,“那一點點血算什麼,賺錢重要,老天關照,顔蠱持續在人臉上的時間隻有一個月,那些女人要想容顔永駐,每個月就要買咱們一隻顔蠱!
”
“有蠱神在,一勞永逸。
”小鈴铛贊同道。
“我不能呆太久……”
就在溫宛起身時,忽似想到什麼,“你這段時間沒什麼事吧?
”
“沒有。
”小鈴铛搖頭道。
“沒有還好,雖然你住在大理寺裡,但是那個方雲浠武功可高了,你但凡聽到一點動靜就把床頭藏的炸藥球給撇出去,宋相言他們聽到聲音馬上就能過來幫你!
”
“縣主放心,我知道。
”
“我怎麼能放心啊!
教習不在,萬一你被那個老太婆給傷了,我怎麼跟師傅交代!
”
溫宛提到方雲浠,不忘嘲諷一番,“當初她長成十七八的樣子教習尚且瞧不上她,現在又老又醜,莫說教習,就街頭乞丐看了她都要吐上兩天,那麼醜!
小鈴铛你須警惕,若然平日出去看到一個面貌醜陋的老妪接近你,别猶豫,肯定是方雲浠!
”
“說起來,她要是用顔蠱,會不會恢複原來的樣子?
”小鈴铛狐疑問道。
溫宛嗤之以鼻,“除非蠱神!
”
“但是我絕對不會給它!
蠱神已入我心,隻要我不願意,誰也别想從我身上把蠱神給弄走,挖心都不好使!
”溫宛這句話說的驕傲,聲音也格外清晰。
小鈴铛點點頭,“這個秘密,縣主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
”
“當然,這是我們兩個的秘密!
”
溫宛說完這句話,與小鈴铛告别,繼而離開房間。
待她從狗洞鑽出去的時候,衛開元正背着金錠子在巷口等她。
巷口,停着馬車。
溫宛入車廂後衛開元也跟了進去,問塵賭莊的馬車。
“方雲浠都聽到了?
”溫宛臉色變得嚴肅,目色如冰。
衛開元點頭,“聽到了,走的時候可能可生氣了,我聽動靜好像踩碎一片瓦。
”
溫宛冷笑,“說實話她有什麼好生氣。
”
“縣主,你就不怕她回頭找小鈴铛麻煩?
”衛開元對于溫宛所行之事知道的不多,但多半也能猜出來。
縣主這是要朝那個又老又醜的方雲浠,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