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林由着李公公走過來,十分優雅擋在他面前。
“當年宜州公主府的建造圖紙還是李公公交到工部手裡的,李公公若有興趣可以四處轉轉,看看你背後那座假山石景是不是與圖紙一模一樣。”
李公公止步,嘴上沒說話,可眼睛裡全都是質問。
他有些猜不透甯林玩的什麼把戲!
甯林笑着擡手,好意提醒,“假山在後面。”
李公公沒有轉身的意思,他雖不知道甯林想做什麼,可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要麼他與甯林一起進去,要麼甯林也别進去。
眼見二人僵持不下,宋相言直接大跨步走到李公公身邊,“李公公你是不是不認得路,本小王帶你去!”
也不管李公公願不願意,宋相言一把拽住他胳膊,扭身走向不遠處那座假山。
事到如今,李公公很清楚無論他怎麼堅持都不可能跟着甯林走進廳門,便也由着宋相言拉扯走去假山。
有宋相言也好,至少周帝怪罪的時候他可以把‘不得已’歸咎在這位涉世未深的小王爺身上……
看着李世安被宋相言帶走的樣子,甯林眼中笑意不減,反而愈深。
此刻隻有郁玺良跟小鈴铛,還有蕭臣站在院裡,甯林朝蕭臣跟郁玺良一笑,目光落在小鈴铛身上時那抹笑變得純粹。
甯林背對而行,走向廳門的路短短十幾步,于他而言卻似踏過了半生……
廳門閉阖,小鈴铛拉起郁玺良的手,“郁哥哥,景王殿下沒事吧?”
縱然不知時局,小鈴铛亦能感覺到空氣裡彌漫異常氛圍。
郁玺良彎下腰,正迎上小鈴铛那雙滿上擔憂的眸子,“沒事,你喜歡那個秋千?”
“嗯。”小鈴铛點點頭,“景王殿下才推了我幾下。”
“我陪你去玩。”郁玺良說話時将身披大氅解下來,輕覆在小鈴铛身上。
他拉着小鈴铛走向那個秋千,秋千由玄絲吊成,外面裹纏麻繩,繩子外面又有錦緞摻細麻的粗布包緊,這樣小鈴铛的手握在上面既不會滑又不會磨手。
待小鈴铛坐上去,郁玺良就站在剛剛甯林站的位置,輕輕推動秋千。
蕭臣未動,靜靜看向廳門。
他除了想知道甯林為何獨獨找溫宛,更擔心溫宛安危。
廳與内室相連,溫宛在甯林的示意下坐到桌邊,桌面上擺着一個精緻方盒,真的很精緻,盒蓋上雕琢的蝴蝶清晰到可以看清額前觸角的紋理。
蝴蝶停在一朵葳蕤牡丹上,振翅欲飛,溫宛稍稍側身便覺那隻蝴蝶像是真的要飛起來一樣。
“這裡面裝的是幻蠱。”甯林邁着悠緩的步子走過來,姿态閑雅淡然,臉上笑容依舊,卻不似剛剛在外面那樣刻意。
見甯林示意,溫宛輕輕打開盒蓋。
她不是沒見過幻蠱,用都用了一隻,可眼前這隻幻蠱颠覆了她對幻蠱的認知。
這哪裡是幻蠱,分明就是一枚純白色的水晶,水滴形狀,晶瑩剔透!
“幻蠱最重血統,顔色越淺越純,形狀越粗越純,這隻最純。”甯林僅用三個純字足以告訴溫宛她眼前這隻幻蠱的價值。
溫宛難得在這一刻沒有想過把它據為己有,“王爺要我進來,是希望我把這隻幻蠱種到你身上?”
甯林點頭,“我知道縣主體内那一隻是蠱神,想要幻蠱在人身上發揮極緻作用,唯有蠱神之血。”
溫宛臉色發白,“要多少?”
“一滴。”
甯林告訴溫宛,她隻須用針刺破指腹,取一滴血滴在幻蠱上就可以,“放心,本王不會欠你的。”
溫宛倒也不會吝啬那一滴血,自然也無須甯林回報她什麼,畢竟她不可不覺得這一滴血值得甯林把她想知道的秘密和盤托出,至于錢财,她雖然很缺,但在這件事上她想做回好人好事,“王爺想進入怎樣的幻覺裡?”
幻蠱不是得講故事麼!
甯林笑了笑,“低級幻蠱才需要别人強行注入幻境,這種級别的幻蠱特别會揣摩人心,它會無限放大你心裡那份執念,不過種蠱之後縣主還是要幫我守在這裡。”
“怎麼守?”溫宛狐疑問道。
甯林指向擺在方盒旁邊的香爐,“一柱香之後,煩勞縣主把本王叫醒即可。”
溫宛點點頭,這是很簡單的事。
甯林沒再說什麼,看向早就擺在桌邊的銀針。
銀針落,一滴血從溫宛指腹湧溢。
待指腹向下,那滴血積聚成水滴形狀,啪嗒落在那隻幻蠱上。
瞬間,那滴血仿佛點墨于池染透整隻幻蠱,剛剛還如白色水晶的幻蠱竟然成了血紅模樣。
血落,香燃。
甯林緩慢伸出手指到那隻幻蠱旁邊,血紅如荼的幻蠱像是一隻血紅色的蝴蝶輕盈無比飛起,又飄落在指腹上,頃刻沒入甯林指尖。
溫宛皺眉,這玩意不是應該擱在腦門兒麼!
“辛苦縣主守在這裡,那就一會兒見。”甯林緩慢站起身,臉上自始至終都帶着微笑,待其行到廳與内室中間時拉起隔簾。
隔簾是純白色錦緞,從橫梁下垂至天青色理石地面,錦緞繡着暗紋,一朵朵飄搖在春風裡的蒲公英猶如一個個小小仙子,透過隔簾,溫宛能看到甯林已經躺在床榻上。
她沒有多想,隻道甯林對阿醜執念太深,如若能在夢中得一個善果,未嘗不是一種成全。
桌上香熏袅袅,溫宛盯着那支香,默默記着時辰。
隔簾後面,甯林挺直身體躺在床上,目之所及是白色幔帳,‘阿醜,本王記得你喜歡粉色?’
‘嗯,喜歡!’
幻蠱漸漸發揮作用,甯林毫不留戀這世間種種,心甘情願閉上眼睛。
“王爺快起來,年嬷嬷把喜服送來了!”
熟悉的清靈聲自耳畔響起,甯林再次睜開眼睛時分明看到阿醜就在他面前。
阿醜一點兒也不醜,彎如柳葉的秀眉,大大的眼睛,瓊鼻微翹,尤其那張嘴,鮮紅的像外面樹上的櫻桃。
“喜服?”甯林一臉茫然從床榻上坐起來,腦海裡的記憶還存在于溫宛在幻蠱上滴下一滴血……
是真,還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