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越皇城,上京。
蕭臣與卓幽日夜兼程,終入上京。
為防止身份暴露,二人喬裝潛伏在距離北越六皇子赫連昭府邸最近的平民住宅群内。
廢棄宅院忽有人影閃過,卓幽從外面走進來時蕭臣正坐在桌邊查看地形圖。
“主子。”卓幽把買來的肉包子遞過去,“屬下從高昌細作那裡得知赫連昭府裡當真藏着一位很重要的人,具體是不是孤千城他們也不清楚。”
燭火微燃,照在蕭臣冷俊面容上忽明忽暗。
蕭臣看着赫連昭府邸詳圖,目色深沉,“他們有沒有說人具體藏在哪裡?”
“他們也是模棱兩可,隻說地窖的可能性大一些。”卓幽啃兩口包子,“不過他們得高昌主授命,隻要我們救人,他們會派人協助我們一起出手。”
蕭臣沉默一陣,擡頭,“高昌在赫連昭府裡有眼線?”
“沒有。”卓亦據實回禀。
“如果沒有,他們因何得知地窖可能性大一些?”
卓幽搖頭,“不知道。”
見主子不說話,卓幽湊近看那張地形圖,“主子是懷疑高昌細作在說謊?”
“本王不是懷疑他們,是懷疑……”蕭臣想了片刻,“懷疑這是陷阱。”
卓幽不明白,“孤千城留下的那塊破布應該不是假的吧?”
“布料出自南朝,而且本王見孤千城穿過那種布料的衣裳,字體也相符。”蕭臣目色沉凝,“隻是一切都過于湊巧。”
“主子指什麼?”
“我們入村莊看到金葉子,确定孤千城去過那裡才會留下來找線索,因此找到布料,布料上又給出新的線索,我們順着線索入上京,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又從高昌細作那裡得到赫連昭府中藏有重要人物的線索,如果沒有意外,當是孤千城無疑。”
卓幽聽蕭臣分析,沒覺得哪裡湊巧,“這不很正常嗎?上天眷顧主子。”
蕭臣搖頭,“那些我們看似順理成章的事,背後藏着多少陰謀詭計有時候你數都數不過來。”
卓幽不以為然,“主子會不會想多了?”
蕭臣視線重新落在地形圖上,“本王比你還希望是我自己想的太多,而且……”
“而且什麼?”
“就算是陷阱,我們可以不救孤千城嗎?”
“可以。”卓幽十分肯定道。
蕭臣,“……孤千城一定知道大秘密,就算是陷阱,本王也一定要救他出來。”
“那主子你還問我做什麼?”
“本王現在不能跟你說話了?”
“能。”卓幽見蕭臣滿眼嫌棄,乖乖道。
“事不宜遲,今晚行動。”
蕭臣一語,卓幽大驚,“今晚會不會太快?”
“所以事不宜遲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不懂?本王怎麼發現自你跟戚沫曦在一起之後,腦子平了許多!”蕭臣不能等,他不确定自己入上京這件事有沒有洩露出去。
卓幽,“沫曦說我天下無敵聰明。”
蕭臣,“她是不是沒見過聰明的?”
“沫曦是溫縣主結拜的三姐。”卓幽提醒道。
蕭臣冷哼,“宛宛是戚沫曦結拜的二姐。”
房間裡一時寂靜,卓幽在蕭臣死亡凝視下服軟,“我錯了。”
“去傳信,告訴高昌的人我們一個時辰後要入赫連昭府邸救人,叫他們配合。”蕭臣嚴肅道。
卓幽得令,“是!”
待其離開,蕭臣視線重新回到地形圖上,目色暗沉。
他想到孤千城留下的那塊黑布,除了‘六皇子’三個字之外,還有‘天杼’二字。
他不知道‘天杼’何意,可總覺得這‘天杼’與他要調查的深坑有莫大關聯……
大周皇城,金禧樓。
酉時将過,宋相言與戚楓坐在雅室裡,終于等到沈甯。
鑒于沈甯禮部尚書的身份,其實她與宋相言每日早朝都能見得着,下朝時偶爾互相打個招呼,聊些無關緊要的事。
可能在宋相言看來這一切稀松平常,然而在沈甯眼裡,她每次主動與宋相言開口之前都會醞釀很久。
而且,她一直在等。
如戚楓所言,皇城裡但凡注意到沈甯的人都覺得她是端榮公主選兒媳的不二人選,單是在公主府裡住,都住了一個多月。
有時候有些事不一定非要說得那樣明白,沈甯是聰明的女子,她比誰都懂端榮公主邀她入府的用意,她若不喜宋相言,定會在端榮公主第一次示好時便拒絕。
可她中意宋相言,她喜歡,甚至從心裡渴望嫁給那個少年。
今日得戚楓傳信,她刻意在放衙之後回沈府仔細打扮,尤其戴了一支她特别喜歡的發簪。
簪子無他,一枚由金絲編攢的藍色洛水石。
雅室裡,沈甯才走進來宋相言便注意到她發髻上的簪子,心底莫名有一絲難掩的失落。
那是他給溫宛的。
如何到沈甯頭上還用得着怎麼猜。
“拜見小王爺。”
沈甯行到桌前俯身施禮,轉爾看向戚楓,颔首以示招呼,“戚少卿。”
戚楓起身回禮,“郡主坐。”
“什麼小王爺,什麼郡主,什麼少卿,我們這種關系還用得着客套成這樣?坐!都坐!”宋相言嘴上說都坐,卻在私底下瞄了戚楓一眼。
“兩位坐,我去點菜。”
戚楓借口離開,雅間裡就隻剩下宋相言跟沈甯,氣氛變了味道。
沈甯低下頭,垂着眼眸,雙手握住身前空杯,唇角情不自禁上揚,心跳的節奏有些亂,她壓制不住。
宋相言見沈甯握杯,特别有眼識的站起身,拎起茶壺,“你渴了吧?”
沒等沈甯反應,他起身從對面拿過茶杯。
茶過半,他将茶杯擱回去,“上次你到公主府住的時候我沒回去,你住的可習慣?”
之前禦南侯跟蕭臣突然失蹤,他為入宮探查特别求他家公主大人入宮順便把他帶進去,他家公主大人沒别的要求,就一樣,要沈甯到公主府住上一個月。
這事兒他先斬後奏,回頭與沈甯說時沈甯半個‘不’字都沒有。
“公主殿下待我極好。”沈甯再遲鈍也明白宋相言今晚約她出來絕不止是吃飯,她已經想到接下來的一層,臉頰漸漸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