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奕攤手搖頭,擺出來的表情分明是‘我知道你說的是實話,可我就是不信你也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氣的夏侯沛腦袋瓜子嗡嗡的。
就在這時,高昌副将匆匆跑到夏侯沛身邊嘀咕幾句,蕭奕肉眼可見,夏侯沛那張飽經滄桑的老臉又瞬間滄桑不少。
片刻,司馬瑜亦從後面小跑過來禀報,說是郭浩率一萬七千兵自後包抄高昌兵将,再有一日半行程即到。
蕭奕聽罷,揚眉看向對面夏侯沛,搖搖頭,幸災樂禍,“偷雞不成蝕把米,真的是!
”
夏侯沛知道,他完蛋了……
皇城。
溫禦在禦南侯府一切如常,如常吃飯睡覺,如常到後院晾他的鹹鴨蛋,白天把鴨蛋擦幹淨曬曬太陽,晚上再擱回壇子,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但他知道,出大事了。
一經不見了。
打從與一經相認,他二人有自己獨特的聯系方式。
三天前他給出暗号,結果當晚沒等到一經,第二日沒等到,第三日還沒等到,現在是第四日!
後院,溫禦蹲在瓷壇前,一手握着抹布,另一隻手握着鹹鴨蛋。
一經親自去葵郡了?
多大的線索值得他親自去!
而且以一經的身份,突然離開護國寺會出問題的!
溫禦不願意朝壞的方面想,他也想不到一經身上能發生什麼更壞的事。
就在溫禦絞盡腦汁思考一經去向時背後傳來腳步聲,“不是告訴你,本侯在曬鴨蛋的時候不許任何人打擾麼!
”
“我看你像個鹹鴨蛋!
”
渾厚聲音陡然響起,溫禦回頭便見戰幕甩着袖子風風火火跑進來,哪有一點兩朝謀士,太子之師該有的樣子。
溫禦暗驚,心裡打鼓,臉上卻是厭煩,陰陽怪調,“這是哪陣妖風吹過來的大妖怪,吓到本侯了啊!
”
此刻戰幕已至溫禦近前蹲下身子,刻意壓低聲音,“一經前日找你之後找了我,他真的去了?
”
“誰?
”
也就是溫禦,換任何一人都做不出明明心裡正在想,臉上卻做出仿佛将這個人遺忘很久,連名字都很陌生的表情。
戰幕緊緊盯住溫禦,“一經。
”
“你說那個妖僧去了?
去……”
溫禦眼眶瞬間濕潤,“圓寂了?
好突然!
”
戰幕老臉一黑,字字冷寒,“我說他找你之後找了我。
”
“他沒找我啊!
”
溫禦睜着那雙茫然不解的眼珠子,狐疑看向戰幕,“他跟你說他找我了?
”
溫禦反偵查。
哪怕一經去找戰幕,也總好過突然消失!
“沒有。
”戰幕正色答道。
“他沒跟你說他找過我?
”
“他找過你?
”
“沒有啊!
不是你說他說找我之後找的你麼!
”
“好吧他沒找過我。
”
整個大周朝,能讓戰幕舍掉一身尊貴痛痛快快揍一頓,代價是死他都願意的唯有溫禦,就那種,你想試他就沒有一次能試出來的時候。
警惕性辣麼高你是有多防着曾經也是生死之交的我!
多少年的損友,溫禦還不知道戰幕是誰。
就那種,他越是跟你正經說話你越不能正經聽,正經死的快!
“那你剛剛說他找過你。
”
溫禦還在繞。
戰幕氣極,直接起身朝溫禦擺在旁邊二十幾個鹹鴨蛋狠狠踢過去,蛋碎一地。
“他沒找過我!
”
“知道啦!
”溫禦亦起身,怒氣沖沖,“你踢我蛋幹什麼!
”
“一經丢了!
”戰幕沒試出來,索性直言。
這次溫禦沒演戲,一直隐忍在心底的擔憂浮現在臉上,“真丢了?
”
“本軍師閑的蛋疼拿這種事情騙你,真丢了!
”
戰幕重新坐下來,因為焦慮雙手緊握在一起,白眉緊皺。
他告訴溫禦,因為身份各異,他自入太子府之後從未找過一經,因為怕别人誤會一經入局,進而給他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可不找,不代表心裡沒有。
他有派人在護國寺暗中保護一經,三日前那人傳回消息說一整日未見一經,兩日前傳回同樣消息,一日前亦是。
戰幕不是沉不住氣的人,可那不是别人,且一經二十幾年來從未出現三天不見人影的情況。
溫禦坐在矮凳上聽着戰幕與他陳述的事實,背脊飕飕冒涼風。
“你有沒有在我禦南侯府安插眼線?
”
戰幕聞聲,眯起眼睛,“重新問。
”
“你有沒有派人在禦南侯府暗中保護我?
”
“沒有。
”戰幕實事求是。
然後溫禦不幹了!
“是我不配?
”
戰幕好想一拳頭搥死溫禦,“一經可能出事了!
”
不是可能。
溫禦知道一經一定出事了。
“他能出什麼事?
”溫禦看向戰幕,他相信戰幕一定不是密令者了。
因為作為密令者的他,根本不敢這樣肆無忌憚跑出去尋問任何人任何有關一經的消息。
他心裡有鬼。
戰幕沒有。
要不是戰幕,他可能暴露了。
暴露?
溫禦手裡握着的鹹鴨蛋‘咔嚓’碎在手裡,他從來沒有慌張過!
當年從汜水河裡被撈上來他面不改色!
死這件事對于溫禦來說是件無須着急的事,是件如何耽擱都不會錯過的事,所以無所謂。
可死這件事放在一經身上,不行。
“他隻是和尚他能出什麼事?
”溫禦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焦慮。
他不擔心一經會說出那個秘密,可他擔心一經的命啊!
“你與我去見皇上,求皇上徹查!
”戰幕起身,肅聲開口。
溫禦也跟着站起來,眼中茫然,“以你的手段,找不到他?
”
“我是要權,我得求皇上把權力交到我手裡!
誰敢動一經,本軍師光明正大殺了他!
”戰幕目色猶如深海,瞳孔迸射出來的光芒幽寒冷冽,任誰看一眼都仿佛要被卷吸進去。
久違的感覺,溫禦心底一陣酸澀。
“我若有這一日……”
“那是你活該!
”
戰幕起身走向彎月拱門,未聽背後有聲音,回頭分明看到溫禦仍蹲在那裡,氣鼓鼓用抹布擦淨手掌,“你若有那一日,本軍師拼了這條老命不要也得保你活着。
”
溫禦背轉身形,眼底蒙霧。
先帝,你為難我們三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