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聲清楚地看到,那縷魔魂在拼命地吸納從鏡子裡散出的黑霧。
這黑霧,自然是魔氣。
江離聲感受到不舒服,但她沒躲,安靜地坐在床邊,看着衛輕藍體内那縷險些消散的魔魂一點點凝聚。
她不知道在幽冥河畔,衛師兄以身為祭時,是如何壓制身體内這縷魔魂的,但不用親眼所見,也可以想象到,一定是撕裂的掙紮,但他自始至終,應該都沒有半點猶豫和後悔。
戚師叔祖口口聲聲說着蒼生,但衛師兄卻做着為蒼生的事兒。
所以,她打碎玄天境,并不後悔,今日哪怕救他成魔,也不會後悔。
一個時辰後,陰陽影忽然發顫,似被吸的有些無力,它分出一縷黑絲,去扯江離聲的儲物戒。
江離聲回過神,問它,“要什麼?”
它使勁扯。
江離聲将儲物戒從手上撸下,打開禁制,任由它想要裡面的什麼随便拿。
黑絲鑽進去,扯出了那個招魂幡。
江離聲一把按住,“你要這個做什麼?”
她趕到幽冥河畔時,清楚地看到,衛師兄收服了十萬幽冥惡鬼,進了這裡面,一旦被放出來,衛師兄豈不是白忙一場?
黑絲圍着她手轉圈,見她不放手,它撤回去,又圍着衛輕藍轉圈。
江離聲看着它,再看懸在衛輕藍上方不停發顫的鏡子,隐約有些明白了,大約是這招魂幡,能救衛師兄,它一面鏡子,單獨救衛師兄,也有些不濟了。
她慢慢松了手,将招魂幡給了它。
黑絲瞬間纏繞住招魂幡,打開一道口子,放出了裡面的幽冥惡鬼,但不等惡鬼潛逃,便被陰陽影死死壓住,緊接着,衛輕藍身體内的那縷魔魂,似乎看到了什麼大補的食材,一下子激靈起來,拼命地吸食惡鬼。
江離聲看的膽寒,但卻坐在床邊,半步沒挪動,堅定想救衛輕藍的心,并沒有因此動搖。
但想着,若是師父在這裡,不知道會不會攔她?以幽冥惡鬼進補,衛師兄即便被救醒,也會真正成魔的吧?
昆侖從此以後,不會再收容一隻魔。
那麼,他将來的路,會在哪裡?魔域嗎?
她從玄天境内看到的景象,是他身為魔主的景象,富麗堂皇的宮殿,清冷的月色高懸,白玉階上那孤傲涼薄的身影,舉手投足間,處處顯出的魔性,會是成魔後的他?
那座宮殿,會是在魔域?
好像哪怕她阻攔了戚白成看到玄天境,但事态依舊按着玄天境中的景象在發展。當然,這其中,她功不可沒。
若是當初知道玄天境下不止鎮壓着萬妖,還牽連了幽冥河畔的陣法,鎮壓着十萬幽冥惡鬼,她還會義無反顧地為了隐藏秘密打碎玄天境嗎?
如今回頭去看近來發生的事兒,她卻不知道了。
她最想回去的記憶,還是在清虛那一段歲月靜好的日子,那時有師父和秦師伯每日掐架鬥嘴,她和衛師兄旁觀偷笑,每日雖忙碌,但卻歡樂。
仿佛一踏進昆侖,便沒再遇到一件好事。
先是藥田内的靈植被毀,後是她為了救那些靈植,損耗靈力太過,倒頭昏睡,之後靈識不穩偷跑出去,被困在禁地墓冢,三月折磨後,她被衛師兄救出來,便與他一起經曆雷劫,他幾次靈府崩塌,她陪他九死一生,劍冢被毀,還沒喘一口氣,玄天境劇烈震動,他前往受到絞殺,她感應不對勁,沖過去救他,打碎了玄天境……
一樁樁一件件,事情發展到了今日地步。
魔魂像一個嬰兒一般,開始試探地吸取喂到它嘴邊的食材,漸漸的,它發現江離聲不但不阻止,反而縱容它,便大了膽子,瘋狂吸食。
惡鬼哀嚎嘶叫,但在魔面前,掙脫不了。
江離聲觀察衛輕藍,發現他虛弱的身體漸漸堅實,臉色也從蒼白全無血色到漸漸透出紅潤。
她放下心來。
這麼久的折騰,她一直沒休息,已疲憊至極,也有些困倦,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睡,這陰陽影和招魂幡裡的惡鬼,她都不放心,必須看着。
所以,直到幾個時辰後,陰陽影“吧嗒”一聲,掉在了床頭,招魂幡已空,軟軟地落在了地上,裡面再沒一隻惡鬼被吸出來,她再看衛輕藍,他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毫無疑問,人已被她救活。
她拿起陰陽影,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又将招魂幡也扔了進去,想了想,加固了幾道禁制,才擡手将衛輕藍往床裡側挪了挪,自己上了床,躺在了他身邊,剛要閉上了眼睛,覺得不放心,又拿出桃花釀,喝了一盞,這才睡下。
她剛睡下沒多久,衛輕藍便睜開了眼睛。
他一雙眼睛,漆黑如墨,忽然伸手,掐住了身旁江離聲的脖頸。
女兒家的脖頸纖細軟弱,隻要他稍稍用力,便會将之折斷。
他手下用力,但昏睡的人,大約實在太累了,沒有半絲反應。
片刻後,他撤回手,緩緩坐起身,低頭看着毫不設防昏睡在自己身旁的人。
她看起來很是清瘦,臉龐白皙,眉眼五官清麗,如芙蓉顔色,隻不過面上籠了一層愁雲,讓人瞧着不喜。
敞開的衣領處,是五個手指印的紅痕,被他剛剛掐的。
他看着這個人,腦中不停地回放與她相識相知相愛,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
須臾,他忽然輕嗤了一聲,面無表情地下了床。
屋中陳設精緻,有一面銅鏡。
他走到銅鏡面前,看到了自己一身绯衣,他随手扯爛,扔在了地上,裡衣是白色,他還算滿意,打開自己手上儲物戒的禁制,從裡面翻找,入目處,都是一疊疊的绯色衣袍,他面無表情地略過,撤回手,轉身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守在院外安靜的護衛和仆從立即扭頭向門口看來。
一個小太監立即跑過來,卑躬屈膝問:“仙長,您可有吩咐?”
“仙長?”衛輕藍擡手,将他吸到了近前,掐着他脖子,面無表情地說:“換個稱呼,我就饒你不死。”
小太監吓的三魂丢了七魄,連忙識時務地改口:“公、公子。”
衛輕藍松手。
小太監被摔到了地上。
他面無表情地吩咐,“去給我弄一身衣裳來,黑色、玄色、墨色,都行,就是不要绯色。”
“是、是。”小太監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腿軟腳軟地向外跑去。心想着這衛仙長,看起來也太吓人了,怎麼跟上次來東宮時,不大一樣了?難道是受了大磨難,性情大變了?畢竟他剛來的時候,是被那位江姑娘抱着昏迷不醒的,看起來奄奄一息,不太好,如今人被救活了,但瞧着一點兒也不友善了。
你們怎麼對我這麼沒信心,我像是會寫虐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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