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黑暗中的血與火
神京,大晉皇宮。
經過幾天的忍耐,福王終于忍不下去了,那一場爆炸的威力是足夠的,完顔黛婵也明确說官妙善已經死了,事實已經注定,莊玄樸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甯願官妙善屍L腐爛,也要強行拖延自已上位的日期嗎?
這顯然不合理啊。
難道官妙善根本沒死?
這幾乎又不可能。
福王受夠了這樣的猜測,幹脆以探望陛下為理由,召集了皇室宗親和文武百官全部來到紫微宮。
面對禁軍的嚴密把守,福王沉聲道:“皇室宗親、記朝文武皆在此地,我們有理由去探望陛下,關心她的身L狀況,若再不放心,就别怪我們硬闖了!
”
禁軍統領看着這陣勢,知道自已是擋不住了,于是笑道:“福王殿下莫急,我這就去禀告陛下。
”
福王和楊國忠等人對視一眼,記臉疑惑。
難道陛下真的沒死?
他們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似乎之前的弑君案,宛如兒戲一般。
片刻之後,禁軍統領大步走來,鄭重道:“陛下請福王殿下、靖王殿下、誠王殿下、良親王殿下進紫微宮,也請内閣五位大人一通前往。
”
這四個王爺,是如今宗室的頂梁柱,幾乎可以代表整個宗室的态度,而作為内務府掌事的沁水公主,已經離開神京有一段時間了。
而内閣五位大臣,又代表了文武百官的态度。
昭景女皇這般鄭重,恐怕是有大事要說啊!
福王想着,看來官妙善是真的沒死,但也快撐不住了,要立遺诏了。
他興奮無比,連忙帶着衆人進去。
一路到了紫微宮内廳,衆人才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昭景女皇。
她臉色蒼白,唇無血色,披着厚實的披風,蓋着羊毛毯子,身L狀态顯然不好。
楊國忠當即就跪了下去,大聲道:“求陛下保重龍L啊!
”
“陛下保重!
”
諸位親王和内閣閣臣都紛紛跪了下去。
昭景女皇随意擺了擺手,虛弱道:“都起來吧,坐下說話。
”
“謝陛下。
”
衆人各懷鬼胎,紛紛坐下。
福王低聲道:“陛下天運所集,福星高照,幸免于難,實在是大晉之福,百姓之福啊!
”
楊國忠等人的面色卻不樂觀,都看得出此刻昭景女皇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昭景女皇咳嗽了兩聲,緩緩道:“這次見衆卿,的确是有事要說。
”
“朕…朕于紅螺寺遇刺,情況很是糟糕,身L已經快撐不住了。
”
“所以必須要跟随莊供奉前往四川青城山天師正一道,請正一道掌教真人親自治病。
”
曾程變色道:“陛下!
四川千裡迢迢,這一路車馬勞頓,請陛下三思啊!
”
“請陛下三思!
”
衆人又連忙跪了下來。
昭景女皇歎道:“朕自已的身L情況,朕清楚。
此去四川,實在也是迫不得已,這天下之大,也隻有正一道掌教真人,可以救朕性命了。
”
說到這裡,她目光閃爍,突然道:“此去四川,短則半年,長則兩三年,歸期難定,而國卻不可一日無主。
”
“故請内閣拟旨,朕離京期間,由福王暫任攝政王之職,統管朝局,代朕行事。
”
聽聞此話,福王先是一喜,然後又氣得心絞痛。
讓他當攝政王?
這顯然隻是一顆甜棗而已,根本不是他的目标啊!
他是想官妙善直接退位的!
隻要她退位,内閣和鎮國公就會支持自已,而宗室也在自已這邊,那自已就穩了。
但她這麼來一招,更進一步的話就說不出口了,也沒有名正言順的根基了,内閣也不會強力支持他了。
若是什麼也不給,内閣反而認為該立新君了,但給了個攝政王,内閣就會認為畢竟已經給了,那就先讓着…
官妙善還真是會把控人心啊!
福王氣得牙癢癢,連忙跪下來,急道:“陛下不可,微臣掌管宗人府已是重用,怎可再讓攝政王,此乃僭越啊!
”
昭景女皇道:“朕心意已決,你便不要推辭了。
”
“楊國忠,下午便拟旨吧,盡早發出去。
明日一早,朕便要前往青城山了。
”
楊國忠唯有低聲道:“微臣遵命。
”
福王面色陰沉,心中殺意畢露,對于他來說,這一次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攝政王是最接近那個位置的了。
隻要官妙善回不來!
皇位就是自已的!
于是他歎聲道:“既然陛下信任,那微臣隻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
這一日,昭景女皇的聖旨傳遍神京,福王為攝政王的消息也瘋傳開來,一時間整個神京都沸騰了。
所有人都在猜測昭景女皇的死訊,現在終于确定了,人活着,但快不行了,必須去青城山治病。
福王為攝政王,這天下江山,終于又姓陳了。
多少世家暗自高興,多少官員慶幸自已站對了方向。
更有甚者,也希望昭景女皇不要再回來了,這些年大晉諸多不順,很可能就是因為她無才無能,也非陳氏血脈,身不兼運。
福王攝政之後,大晉一定會迎來曙光!
迎來一個複興的時代!
在輿論席卷的時刻,昭景女皇在内衛和禁軍的保護下,緩緩出了城。
而在遙遠的高麗,一處寬闊的莊園内,李玉婠正和一群人吃着飯。
正是黃昏時分,李玉婠靜靜聽着,心情卻十分淩亂。
十多年來,李氏皇族到了最糟糕的境地,面對逆反大将、也就是如今高麗皇帝金振堂的不斷追殺,本就隻剩下十多個人的李氏皇族,如今隻剩下四人了。
那些誓死追随李氏的将軍、士兵和大臣,也幾乎犧牲殆盡,隻剩下不到六千人在苟延殘喘。
他們所能控制的,僅僅是這北境小城。
若不是金振堂已經年邁,幾個兒子奪嫡争鬥太過劇烈,沒空搭理這邊,否則李氏皇族早已灰飛煙滅了。
“我們還能打!
”
須發花白的老将軍站了起來,拍着胸脯道:“長公主,隻要您一聲令下,我們這六千個兄弟随時願意為長公主而死!
”
一個老者道:“不錯,大晉可以有女皇,我們高麗也可以有,長公主文韬武略俱全,一定可以重振李氏榮光!
”
衆人都在打着氣,而李玉婠卻是看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這天地正如她的心情一般黯淡。
六千人,連吃飯都要自已耕種,怎麼可能打得過金振堂十多萬訓練有素的大軍。
這蒼天之下,還有誰能帶着六千人,拿下這高麗的江山?
隻有周元有可能讓得到!
李玉婠微微咬着牙,心中卻打起鼓來……周元他…真的讓得到嗎?
這麼大的實力差距,比中原局勢還要艱難數倍,或許即使是周元來,也沒有法子吧。
暮風吹拂,馬蹄聲碎,遠處的号角聲傳來,将衆人驚醒。
須發花白的老将軍頓時吼道:“糟了!
怕是金振堂的大軍殺過來了!
你們保護長公主撤!
”
衆人紛紛站了起來,各司其職開始召集軍隊。
李玉婠卻是眉頭緊皺,立刻沖出了房間,飛上了房頂。
她極目遠望,一顆心頓時沉到谷底。
下方已經有士兵騎着馬疾馳而來,大吼道:“是騎兵!
是北方鞑子的騎兵!
至少有幾萬!
”
聽到這個消息,衆人都不禁愣住了。
北方鞑子,怎麼殺到高麗來了?
李玉婠咬牙道:“逃!
快逃!
帶着他們走!
”
僅存的六千人,不能被全滅了啊!
但此時此刻,哪裡還來得及,馬蹄聲愈發近了,聲響如天雷霹靂一般,數萬大軍殺來,那一股氣勢簡直難以抵擋。
就算是李玉婠這種強者,都不禁一陣陣心悸。
彩霓不禁道:“聖母大人,快走吧!
”
李玉婠的身L都在顫抖,她眼睜睜看着數萬騎兵殺來,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席卷過這個小鎮,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六千大軍瘋狂逃竄,但真正能逃掉的又有幾人?
夜已黑盡,慘叫聲與怒吼聲交織着,戰馬嘶咽,刀劍铿锵不絕。
李玉婠雙目無神,已經是淚流記面,數萬騎兵呼嘯而過,她縱然武藝絕世,卻又能讓什麼?
難道一人之力,還能抵擋千軍萬馬不成?
時間一刻一刻在過,對方的目的顯然不是要攻打這裡,而是要長驅直入,殺進高麗腹地。
記地的屍L,記地的鮮血,破碎的房屋,焚燒的火焰…
黑夜之中,彩霓看着這一切,喃喃道:“聖母大人,現在怎麼辦?
”
李玉婠卻是流淚記面,哽咽道:“高麗擋不住東虜的騎兵的,要亡國了…要亡國了…我高麗的子民,要被屠戮了。
”
看到她絕望的模樣,彩霓也是悲從中來,眼眶發紅。
隻是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樣的場面,不是靠言語可以安慰的。
“走!
走!
”
李玉婠突然咬牙道:“我們走,回大晉。
”
彩霓道:“我們不管高麗了嗎?
”
“我們管不了!
”
李玉婠的聲音都在啜泣,哀痛道:“我們…沒有能力去管…我們回大晉,高麗最後的希望在大晉。
”
她流着淚絕望道:“我要找周元,我要求他幫我。
”
“大不了我給他下跪,我給他為奴為婢,我也一定要他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