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擡手,李世安習慣性想要上前攙扶,卻見周帝的手伸向蕭靈,于是識相退下去。
蕭靈擔心周帝,攙他坐起來時關切問道,“皇兄,他們說你吐血了?”
周帝看了眼李世安,李世安也是委屈。
那會兒禦書房,周帝坐在那裡批閱奏折時忽然噴血,饒是他再有主意也吓壞了,急忙跑出去叫人傳禦醫。
這才把消息洩出來。
“朕沒事。”
周帝收回視線,看向蕭靈時的目光變得溫和,“你也不要聽風就是雨,朕這身體好不好,朕比他們每個人都清楚。”
見周帝看向自己,李顯俯身,“皇上脈象平穩,龍體無恙。”
“聽到了沒?”
周帝安撫過蕭靈,轉爾看向蕭彥,“賢王年紀大了,怎麼也愛湊這種熱鬧?”
“老臣就皇上一個親侄兒,聽聞皇上龍體欠安自是着急的睡不着覺……”
“睡覺?”蕭靈扭頭過去,頗為詫異。
“午枕。”
“老皇叔有心了。”周帝對蕭彥沒有特别反感,但也并不喜歡。
尤其賢妃案那日被蕭彥看到自己窘迫的樣子,他便越發不喜歡這位老皇叔,“朕沒事,你們都退下罷。”
“皇兄,要麼我再把李輿叫過來?”蕭靈不放心,關切道。
這話若是别人說,周帝必然覺得裡面藏着陰謀,換作蕭靈,他隻道蕭靈是關心過甚,“李顯跟李輿師出同門,又被翁院令舉薦為新院令,足見他醫術比李輿高。”
“可是……”
“都退下罷,朕累了。”周帝催促道。
蕭靈見狀也不強求,于是起身,“皇兄保重龍體。”
周帝颔首。
另一側,蕭彥亦行了禮,轉身與蕭靈一并離開。
李世安得周帝眼神示意,将二人送出寝宮。
這時外面顧蓉跟那些妃子全都聚過來,神情皆表現的焦急擔憂,“皇上如何了?”
“皇上很好,你們不用擔心了。”蕭靈知道這些妃子各懷心思,朗聲開口。
蕭彥也十分和藹可親的點點頭,“皇上這會兒休息,你們也都回去,天兒怪冷的别都給凍壞了。”
哪怕沒看到周帝,單從這兩人的表情上,顧蓉便猜到周帝的身體并無大礙,心中不免失落。
恰巧李世安出來,“李公公,本宮想進去探望皇上,還請李公公代為禀報一聲。”
這會兒蕭靈跟蕭彥已經走下台階,蕭靈聞聲不免回頭,但沒說話。
李世安站在殿門裡,恭敬俯身,“皇上有口谕,叫各宮娘娘們都散了。”
顧蓉不死心,“李公公,一會兒太子……”
“皇上誰也不見。”李世安恭敬回答,随即将殿門阖緊。
顧蓉吃了閉門羹,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待她回身,剛好看到轉身離開的蕭靈,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涼薄寒意,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她不安了。
這時彩碧回來,行到顧蓉身邊嘀咕幾句。
顧蓉神色微沉,随即看向外面那些仍然駐足留觀的妃子們,“皇上龍體無恙,你們都退了罷!”
眼見顧蓉離開,妃子們也都作鳥獸散,守在外面的禦醫們也都跟着狠狠舒了一口氣,皆退。
此刻殿内,周帝将另一隻藏在錦被下面的手擡起來,手腕上紮着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李顯見狀上前,略微猶豫,“皇上……”
“拔下來。”周帝寒聲道。
這會兒李世安走進來,聞聲小心翼翼靠到床榻旁邊,神情變得緊張。
李顯站在榻前,視線落在銀針上,暗暗咬了咬牙後擡手。
咻!
噗—
銀針拔出瞬間,一股腥鹹味道自周帝喉嚨猛的噴湧出來。
“皇上!”李世安驚呼之時急忙将手裡帕子遞過去,幾乎同時,李顯入針,銀針再次回到周帝手腕處。
那股想要噴血的感覺瞬即消失,周帝坐在龍榻上,微微喘息時松開手,帕子盡被血染,看上去觸目驚心。
“李院令,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比起蕭彥跟顧蓉,李世安可不想周帝死。
周帝一死,太子順勢登基,就算溫禦他們有辦法反擊,那也隻是太子與魏王之間争霸,還能有蕭冥河什麼事兒!
而蕭冥河是尊守義的傀儡,沒有了這個傀儡,他與尊老籌謀這麼多年的計劃豈不是功虧一篑。
李顯看到眼前情狀,不由的皺了下眉。
周帝瞄了眼手裡的帕子,擡頭看向李顯,“說實話,朕這身子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李顯聞聲撲通跪地,信誓旦旦,“皇上龍體無恙。”
周帝目寒。
李世安一臉着急模樣,“李院令,您這不是睜眼說瞎話麼!這麼多血……”
“皇上明鑒,依微臣所學,皇上脈象平穩有力,并無任何病症中毒迹象,氣色雖虛,當是失血過多所緻。”李顯也知道自己這話說着都滑稽,可事實真就如此。
至少除了吐血,他沒看出周帝身上有什麼毛病。
李世安都快給氣笑了,“李院令,您這話說着自己不虧心麼!皇上都這樣了!你說皇上身體安康?”
周帝冷目如錐般盯着李顯,顯然已經氣的說不出來話。
李顯雙手匍匐,将頭磕在地上,“皇上若不相信微臣所言,盡可找我師兄李輿過來診治,亦或廣招名醫。”
“李院令,您這不是在開玩笑麼!皇上龍體豈是随便哪個醫者都能瞧的!”李世安都不知道李顯是不是不想活了。
“可微臣實在覺得皇上龍體并無異常,至于吐血之症……似乎并不影響皇上龍體。”得說,李顯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自負流淌在骨血裡的。
李世安覺得翁懷松如果泉下有知,這會兒應該詐屍。
龍榻上,周帝突然拔開手腕銀針。
噗—
大口鮮血狂噴出來,吓的李世安跟跪在地上的李顯急忙圍過去。
且待李顯将銀針紮回周帝手腕,吐血之症即刻消失。
“李顯。”
周帝神色冷寒,龍目如刀,“你到底是太子的人,還是蕭臣的人?”
李顯愣了數息,撲通跪回到地上,“皇上明鑒,微臣隻是禦醫,斷不敢胡亂妄想,亦無與太子跟魏王有任何牽扯!”
“那你為何敢在朕面前胡言亂語?”人皆惜命。
更何況是萬人之上的帝王。
周帝盯了李顯數息,忽然目狠,拽起帶血的錦枕狠狠砸過去,“你管這叫龍體無恙?”